她翻到最底下时,指尖忽然顿住。
铁皮柜底部还有一层薄薄的夹板,被鼠窝和潮湿草屑压得严实。若不是那只死老鼠的骨架卡住了边角,夹板几乎和锈斑融在一起。
沈知禾用刀尖轻轻一挑。
夹板松开,露出下面压着的一叠黄交接单。
这几张纸被油布单独包着,虽然边角虫蛀、背面有水痕,但字还在。
温娆看着那叠纸,喉咙紧。
沈知禾低声道:“不是全世界都在替我们保存证据。”
她把那叠纸托出来,声音很轻。
“是差一点就没了。”
屋里静了一瞬,只剩窗纸被风吹动的声音。
沈知禾轻轻翻开第一张。
最上方几个字,像等了十六年,终于被灯光照醒。
“沈兰芝,女,二十三岁。”
沈知禾呼吸停了一瞬。
她继续往下看。
“由省城军区顾铮同志护送安置。孕期八月。经手人:温立国。”
温娆猛地抬头。
沈知禾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
“备注:婴儿出生后报送军区家属院。”
屋里静得只剩窗纸被风吹动的声音。
报送军区家属院。
沈知禾盯着那七个字,指尖一寸寸凉。
“报送谁?”温娆声音绷紧,“报送你娘和孩子,还是只报送孩子?”
沈知禾没有立刻回答。
她翻到纸背。
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字迹明显是后来补上的,墨色浅,笔锋却用力到几乎划破纸。
“顾家已来人,要求将孩子送回。兰芝不同意,携子出走。我有责任。”
温娆眼神一震。
沈知禾看着“携子出走”四个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顶住。她忽然想起何仙姑那张纸上的话——若有人问,就说我死了。
不是沈兰芝不要体面。
是有人要她的孩子。
温娆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血气:“顾家。”
沈知禾把交接单折好,放进贴身布袋。
“还有。”
铁皮柜下层放着几份救济档案、临时户籍说明、一张民政科空白介绍信,还有半本手写记录。沈知禾快翻过,里面多次出现“顾铮”“沈兰芝”“军区家属院”。
但最关键的一页被撕了。
撕口很新。
纸茬还白着。
沈知禾指腹轻轻摸过断茬,眼神冷下来。
温娆也看见了:“有人来过。”
“没拿到夹板里的东西,但拿走了这一页。”沈知禾说,“你舅舅藏了两份。一份在柜里,一份在他身上,或者已经被拿走。”
外头忽然响起钥匙碰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