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安忽然感觉鼻腔有点酸酸的,眼睛也有些胀痛。
他暗自嘲笑自己,在人类社会见识太久了,自己居然也沾染了些毛病。
他将头扭回去,将目光重新投到探视框上,脑子一片空白,只是单纯地不想和主人对视。
不然可能会有坏结果产生。
就在短短这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那扇门的门锁竟然已经被锯开。
门大敞着,里面的人已经被黑衣服们包围着“送”到楼下。
“这个病患会被他们带去哪里?”尤安试图打开一个新的话题。
“不知道,可能是枪。决了,也可能送到应急中心。”主人捏了捏他的后脖颈,“该睡觉了,很晚了。”
尤安最后再瞥了一眼探视窗,两扇被打开的门好像一个黑洞洞的巨口。
触手尖和流浪狗的尾巴一样颤了颤。
他魂不守舍地重新躺回床上,很乖巧地将一半的被子分给主人,自己则只是抱着小小的一团被子。
电子闹钟的滴答声让他感到烦躁。
他将自己往被子里缩。
主人关了灯,房间里霎时陷入黑暗。
触手们在他体内躁动更甚,特别是在脚步声停在床边时。
床的一侧陷了下去,橘子香气蛮横地朝他汹涌而来。
恐惧和希冀交织的感觉让他犹如火烹,他重重地喘了一口气。
主人侧身在他身旁睡下,很快呼吸绵长。
尤安将自己往被子里再多下潜一些。
凉意从他和主人之间的缝隙灌了进来,他觉得自己在做梦。
从进入白门的一刻起,都在做梦。
白门里竟然还能感受到“凉意”。
这个词汇放在一个月前,对他来说可能是天上的月亮,永远都无法触碰到。
可人类对伪人的绞。杀从未停止。
甚至是作为改造物的戴尔,也不知道结局会是什么样的。
不知道哪一天会轮到他。
但总有一天会轮到他。
想到这里,他反而觉得浑身轻松了不少,那个沉甸甸的包袱好像减少了部分累赘。
黑暗里,触手悄无声息地蛇行在床单上,一点点折叠填。满他和主人之间漏风的缝隙。
然而触手们还是不满意,它们的表皮长出了大大小小的肉。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
它们高高耸起,拥簇着交接腕,褶皱和波浪一样在口器周围堆叠。
黏液从触手壁渗出,濡。湿了一片床单。
它们的口器都对准了主人的身体,正如此刻尤安正紧盯着主人宽阔的背脊。
他无神的眼睛里冒起薄雾。
在触手们轻柔地卷上主人的身体时,他的鼻息紊乱了一瞬。
哇——哇——
乌鸦的叫声让他和被抓住的贼一样,身体震颤。
许久不见的乌鸦落在他的窗沿,在窗帘上投出一个黑色的影子。
它居然又跟着他回到了白门。
尤安的触手霎时受惊缩回体内。
他警惕地盯着主人的背,只听主人发出一声梦呓。
主人看起来是被那只不识时务的乌鸦吵醒了,手臂肌肉抽动,声音暗哑低沉,“……尤安?”
“是窗外飞来的乌鸦。”尤安飞快应话,“它吵醒你了,是吗?”
“……嗯。”主人突然翻身,在察觉到他已经整个人滑到枕头底下时,说话的声音变得有些不稳,“睡觉的时候别闷在被子里,睡上来一点……”
他本想顺从地按照主人的话往上挪,但下一刻主人的手却在他面前拍了拍床垫。
“怎么湿湿的?”
主人的胸腔震动,他的耳朵产生了片刻的嗡鸣。
但他还是听清了主人的话。
“你尿裤子了吗,尤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