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的家宴,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开始了。
名义上,是为游学归来的江子期接风洗尘。
饭桌上,裴家各房的人几乎都到齐了。
赵氏坐在主位上,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她身侧,是面沉如水,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个字的裴砚声。
江月凝和江子期并肩而坐,兄妹二人自成一个世界,与周遭的虚与委蛇格格不入。
长宁公主也被请来了,坐在裴砚声的另一侧,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碗里的米饭,时不时瞥一眼江子期,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与不爽。
婉姨娘和裴芊芊母女则缩在角落,自从赵堪流放、刘氏多少疯癫之后,她们在府里的日子愈艰难,此刻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子期啊,你这次回来,可要多住些时日。”赵氏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温和慈爱,“你妹妹一个人在府里,有你陪着,我也放心些。”
江子期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动作斯文优雅。
他抬起眼,温润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落在赵氏身上,笑了笑。
“多谢老夫人挂怀。”
他声音清润,顿了顿,话锋却陡然一转。
“只是在下有一事不明,还请老夫人解惑。”
赵氏脸上的笑意微僵:“但说无妨。”
“我记得,舍妹嫁入侯府十年,一直为这个家尽心竭力,操持内务,孝敬长辈,从未有过半点行差踏错。”江子期的声音依旧温和,每一个字却都像淬了冰的针。
“可为何,我此番回来,听到的却是她在这府中,三番两次遭遇陷害,险些丧命?”
“下毒,栽赃,纵火,行刺不等……老夫人,您能告诉我,这是为何吗?”
满堂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江子期身上,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温润无害的书生,一开口,竟是如此凌厉的质问。
赵氏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子期,你这是什么意思?那些事……不过是下人行事不端,加上一些误会,如今都已经解决了,凶手也已伏法,你……”
“解决了?”江子期打断她,出一声轻笑,那笑声里满是讥讽。
“老夫人所谓的解决,就是让我妹妹险死还生,而真正的幕后黑手,至今还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吗?”
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裴砚声。
裴砚声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还有一事。”
江子期不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他看向裴砚声,那双温润的眸子里,再无半分客气。
“在下听闻,侯爷不日便要迎娶长宁公主,更听闻,侯爷打算将我的妹妹,你明媒正娶的妻子,贬为平妻?”
“裴砚声,我江家父母虽已亡故,但我江家的女儿,也绝无可能受此奇耻大辱!”
“放肆!”赵氏猛地一拍桌子,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和平,“江子期!你不过一介白身,竟敢直呼侯爷名讳!谁给你的胆子!”
“我妹妹给我的胆子。”江子期毫不畏惧地迎上赵氏的怒火,“她是我唯一的亲人,谁敢辱她,我便与谁拼命!夫人若觉得我放肆,那便是我放肆了!”
“你……”赵氏气得浑身抖。
“嫂嫂十年无所出,二哥能留着她,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如今要娶公主,让她做个平妻,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角落里,一直没敢说话的裴芊芊,不知哪来的勇气,小声嘀咕了一句。
声音虽小,在这死寂的饭厅里,却清晰无比。
江子期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如利剑一般射向裴芊芊。
裴芊芊被他看得一缩脖子,吓得躲到了婉姨娘身后。
“十年无所出?”江子期冷笑,“三小姐似乎忘了,我妹妹为何无所出,一来是因为这十年间的薄情寡义,二来怕是有人从中作梗,害我妹妹无法生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