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素苓从不过问他在写什么。
只是有时看他写得久了,会端一碗热汤进来,轻轻放在他手边,然后悄悄退出去。
柳惟屹知道她什么都明白。
她那么聪慧,怎会不明白?
可她不问,他便也不说。
有些事,说不清的。
可他始终没有寄出去一封。
起初只是不自觉的泄,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倾倒在纸上,好像写出来了,心里就能轻一些。
后来是不知该怎么寄。
再后来,便成了习惯。
他每日写,有时写得多,有时写得少。
写今日吃了什么,写看了什么风景,写知道了什么见闻。
写他想起的那些旧事,写他那些说不出口的愧疚,写他那些无处安放的想念。
他想,也许有一天,他会把这些信交给师兄。
也许有一天,他能站在师兄面前,亲口告诉他:对不起,谢谢你,还有……我想你了。
可那一天,什么时候才能来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还不能去见师兄。
不是因为恨——那点恨意早在天雷下烟消云散。
是因为没脸。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师兄,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什么语气、什么态度。
他不知道师兄还愿不愿意见他,不知道师兄会不会已经忘了他,不知道师兄会不会——会不会已经不想再见到他了。
这些念头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上,让他每次鼓起勇气想要踏上回山的路,都会在最后一步缩回来。
他想,他大概是这世上最没出息的人。
明明那么想见,却偏偏不敢见。
明明那么想说对不起,却偏偏说不出口。
明明心里装了那么多话,却偏偏只能写给那一封封永远不会寄出去的信。
他不敢去想师兄收到信会是什么表情,不敢去想师兄会不会原谅他,更不敢去想——师兄还会不会像从前那样,笑着喊他“小师弟”。
他怕。
怕看见师兄失望的眼神,怕看见师兄客气的疏离,怕看见那些年的情分,被他亲手毁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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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躲着。
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用这种笨拙的方式惩罚自己。
不许去见师兄。
这是他自己给自己定的规矩。
日子一天天过去,柳惟屹在村里住了下来,与沈素苓过着平淡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