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屿浅睡了一会儿,满头大汗地醒来。
大地被连日高温炙烤,一场雨下来,没有凉爽不说,倒更闷热。屋内依旧一片漆黑,又是一道闪电,划过夜空,引来闷雷声声。他从床上坐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窗边,推开窗。
风从黑夜中灌进来,有雨滴打在他的脸上,清清凉凉。
刘屿经历过许多不一样的夜。在非洲草原的篝火旁仰望漫天繁星,在爱琴海边的城堡聆听夜晚海风的呼啸,在开往南极的轮船上看夜晚不会落下的太阳。但他总不会忘记有个特别的夜晚,也是这样的雨夜,宋时微站在他门口,满脸惊慌,看到他立即扑进了他的怀中。那是他们几个好友的一次集体旅行,他们相约去爬山,结果被雨困在山上的酒店,闪电和雷鸣交替,怕雷的宋时微独自一人无法安眠,几乎没有犹豫就去找了刘屿。那晚,刘屿陪她看了一夜的电影,直到天明雨歇。
现在的宋时微,身旁想必陪着陆文曜。
冷浩也是被热醒的,他睡了一下午,迷迷糊糊醒过来,分不清身在何处。他没吃晚饭,肚子里的东西早跟着酒吐了个干净,此时饿得胃疼。他挣扎着从床上起来,发现摁不开灯,从裤兜里掏出手机,一看刚过十二点。冷浩用手机照明走出房间,打量四周后发现还在刘屿家,立即朝刘屿的房间大步走去。
坐在窗户边吹风的刘屿,老远就听到了冷浩的脚步声,没多久果然听见房门被打开,冷浩走到他面前,说:“你家吃的在哪里?我饿了。”
厨房里各类食材一应俱全,水果,零食和点心也放得好好的,但冷浩喝了酒,胃里冰凉又空落落的,想要吃点热的。刘屿说:“有泡面,你烧点开水。”
冷浩头还晕着,浑身也没有力气,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说:“你家的人呢?怎么就剩你一个人了?”
他这时候才想起来问刘屿怎么一个人在家。
刘屿没说话,将拐杖放在厨房的一边,随手拿了一个小锅架在炉灶上开始烧水。冷浩有气无力地说:“帮我加个鸡蛋,谢谢。”
火焰在锅底窜动着,刘屿仿佛没有听见冷浩的话。水开了,刘屿伸手去拿泡面,多慈从门外走了进来。偌大的厨房,仅一台露营灯照亮,刘屿比多慈高很多,她又习惯低着头,他经常到她毛茸茸的头顶,看不清她的表情。
“我来吧。”多慈没有睡,听到外面有点动静起来,看见刘屿和冷浩在厨房。她走到刘屿身旁,想要接替他煮泡面。两人的手在泡面的塑料袋上触碰,一个大,一个小,一个手指微凉,一个掌心灼热。
一道雷鸣,惊得多慈收回了手,也吓得趴在桌上的冷浩一下子清醒过来。
他忍不住抖了一下,吐槽:“我去,吓我一跳。”
整个屋内,只有刘屿眼皮都没抬一下,他拿到了泡面,对多慈说:“我来吧,你去休息。”
“还是我来吧。”多慈从未忘记自己的身份,怎敢让主人忙活自己安睡,坚持地站在刘屿身边。见她坚持,刘屿放下手中的东西,擦身时,她身上淡淡的香味传到他的鼻尖,那是他衣服上的味道,混合着另一种陌生的香味。
那时属于少女独特的香甜。
多慈手脚麻利地下完面端到冷浩面前,冷浩尝了一口,竖起大拇指:“真不错!”
多慈站在灯光之外,羞涩地笑笑。
他的衣服对于她而言还是太大,t恤松松垮垮地挂在瘦弱的身体上,两条又细又直的腿衬得裤腿空空荡荡。
冷浩问刘屿要不要来一点,刘屿早就收回了目光,说你自己吃吧吃完早点睡。说完,他就走了,拐杖的声音在房间内嗒嗒作响。多慈跟了上去,手中提着另一盏张长青给的露营灯。多慈为刘屿照明,将他送回了房间。又一道雷声响起,这次多慈没有再吓一跳,她听见刘屿问她:“多慈,你怕吗?”
多慈沉默了一下,摇摇头说:“不怕。”
长大后的多慈已经很少有怕的东西,小的时候怕虫,怕狗,怕黑,怕打雷,怕杀鸡,但是这些多慈现在都不怕了。捡垃圾的时候,经常会遇到野狗,那些狗都很凶,呲着牙咧着嘴,随时都会朝你扑过来,多慈再怕也没有用,她还是得跟着许阿婆捡垃圾,不然会没有饭吃。多慈也害怕血,看见杀鸡,她总是躲在许阿婆身后,但许阿婆病了后,她必须拎起杀鱼棒,开始的时候总觉得棒子是敲在自己身上,刀子划的是自己的肚子,但时间长了,她就慢慢麻木了。
现在的多慈很少有害怕的东西了,因为恐惧是可以被克服的,不用太勇敢,只要身后没有退路就行了。
多慈回答得太果断,让刘屿自嘲地笑了笑。他不知道怎么会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多慈不是宋时微,她们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