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牌卡车在雪地里艰难爬行。
车轮碾过厚厚的积雪,出刺耳的摩擦声。
林阮坐在副驾驶,手里抱着那个硕大的保温桶。
贺擎野坐在她旁边,长臂一伸,将她连人带桶揽进怀里。
“冷不冷?”他低头问。
“还行。”林阮把手揣进口袋。
贺擎野握住她的手,连同口袋一起包在自己宽大的手掌里。
“这帮司机靠谱吗?”林阮看着窗外白茫茫的山路。
“拿钱办事。”贺擎野语气平淡。
“他们可没拿钱。”林阮拍了拍保温桶,“他们是冲着这锅肉来的。”
“一锅肉换五千斤粮的运费,你赚了。”贺擎野评价。
“那也得看他们吃不吃得下。”林阮看着前方。
“七爷的人要是追过来怎么办?”瘦猴从后座探出头。
“来一个打一个。”贺擎野头也没回。
“野哥,七爷手底下可有几十号人,手里都有家伙。”瘦猴咽了咽口水。
“怕了就滚下去。”贺擎野冷哼。
“不怕!跟着野哥有肉吃!”瘦猴赶紧缩回脑袋。
卡车突然一个急刹。
林阮身体前倾。
贺擎野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按回座位上。
“怎么回事?”贺擎野摇下车窗。
“前面路堵了!”马建国在驾驶座上喊。
西山防空洞外。
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
两辆解放牌卡车趴在雪地里,排气管喷出几口黑烟,彻底熄火了。
“不干了!”老李一脚踢在卡车轮胎上。
他裹着破破烂烂的棉袄,冻得直哆嗦,双手死死插在袖筒里。
“老李,你什么疯?”马建国从驾驶座跳下来。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老李的衣领。
“队长,咱们这是玩命!”老李扯着嗓子喊,唾沫星子乱飞,“七爷放了话,谁敢拉这趟活,打断双腿!昨天城南那个卖棒子面的,腿骨都被敲碎了!”
“老子说了算还是七爷说了算?”马建国吼回去,一把推开他。
老李踉跄了两步,一屁股坐在雪地里。
“你说了算,那你给口饭吃啊!”另一个干瘦的司机凑过来,“兄弟们饿得前胸贴后背,连方向盘都打不动,哪有底气去得罪七爷?”
“就是!没饭吃,坚决不干!”几个司机跟着起哄。
“刚才在停靠站,你们闻着味儿就上车了,现在到了地头想反悔?”马建国指着他们骂。
“那是你闻着味儿了!我们连个肉渣都没看见!”老李从地上爬起来,“谁知道那桶里装的是不是泔水!”
马建国黑着脸。
他捂着胃,疼得直冒冷汗。
一路颠簸,他早年跑长途落下的胃病又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