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清脆的撞击声在夜色中荡漾开来,红酒入喉,带着醇厚的果香和橡木桶的微涩。
酒过三巡,清冷的总裁那张常年苍白的脸上,终于染上了一层极其惹眼的薄红。
某位少爷内心更是荡漾,他偏头看向身边的人,就见他再次朝自己举起酒杯。
大概是酒劲有点上头,又太想表达自己的情绪,蒋晗兀自的来了一句:“蒋氏的股份,我给你几个点吧,如果凌大少爷不嫌弃的话。”
凌臣鹤被他逗笑了,夺过他手里的酒杯和自己的一起放在面前小桌上,一手搭在藤椅靠背上,侧过身看着他,眼中满是玩味:“蒋总什么意思?”
“就是想给你。”
男人单手还撑在他身后的椅背上,身体微微倾向他,他盯着蒋晗那被红酒浸润得水光潋滟的嘴唇看了几秒,收回目光,又去直视他的眼睛。
那目光里敛去了所有的浪荡,一寸寸的扫过那张让他魂牵梦萦的脸,极其认真的抛出了那个在心底盘旋了很久的问题。
“蒋晗。”凌臣鹤叫了他一声,“我们现在什么关系?”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该来的总会来,蒋晗知道他迟早会问出这个,这个他有意回避试图用各种办法去掩饰去躲藏的问题,如今被凌臣鹤如此直接的抛了出来,砸得他无处可逃。
蒋晗的手指几不可察的收了收,他避开男人专注带着期待的目光,重新将视线投向了远方的星光。
是啊,他们现在什么关系。
都这样了还能是什么关系。
可好像又不是……
这个问题,他也曾在无数个夜里问过自己。
他一个极度理性的生存主义者,习惯了把所有的感情所有的关系都放在天平上反复称量,计算投入产出比,计算风险概率。
感情这种东西,在他看来,是这世界上最不可控,也是最危险的投资。
更何况,对方是凌家唯一的继承人,是这世上珍稀罕见的Enigma之一。
是一个生来就站在基因链顶端,可以轻而易举碾碎他所有骄傲的怪物。
蒋晗脑海里闪过诸多画面,那个雨夜里奄奄一息的银白小猫,那个将他从地狱里拉回来的K。
那个很多焦头烂额之时毫不犹豫将他护在身后的坚实后背,那个在会议室里为了他大杀四方的狂傲身姿。
说到底,他是一个有血有泪真实的人。
蒋晗沉默的时间有点久,久到身边的人眼底的光芒都黯淡了半分。
凌臣鹤很短促的笑了下,坐正了身子,决定用自己向来混不吝的状态掩饰心中落寞。
他故意无所谓的一晒,笑着说:“我是说,你好歹先废了我们之间那个合约吧。”
其他的,可以慢慢来,我可以继续等。
“你看成吗,蒋总?”
蒋晗又默了默,倾身将桌上的酒杯捞过来,仰头喝了大半杯酒,放下酒杯转过身,定定的看着对方。
男人像是有些犹疑,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就见蒋晗似是无声叹了口气,缓缓开口:
“我这个人,极度缺乏安全感。”
蒋晗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不相信任何人,也不打算发展某一种感情。”
“在我的世界里,所有的关系都必须建立在利益和绝对可控的契约之上。”
男人沉眸看着他,心脏也跟着一沉,做好了蒋晗即将说出什么他都能故作镇定应下来的打算,哪怕他还当自己是一个可控的交易对象也无所谓。
“可是……”
蒋晗突然话锋一转,他伸出手,将男人鬓边一缕肆意荡下来的银白发丝轻轻拨了拨。
收回手,又陷入了沉默。
凌臣鹤就这样看着他,心跳有些快。
男人的眼里没有逼问没有急迫,那双深邃的眸子里,蒋晗只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你是我在反复计算了所有的风险,评估了所有的不可控因素之后,”
“依然选择的那个‘万一’。”
万一他和别人不一样呢,万一他会带着我一直向前走呢,万一他真的是图我这个人呢?
蒋晗有点自暴自弃,在心底无奈的笑了下,看着他,淡淡开口:“所以我或许可以为你,试着,改变一下规则?”
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将他紧紧抱住。
抱着他的人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紧紧的抱着他,抱了他好一会,又突然把人推开半寸,像是确认什么似的看了他一眼,把人拉进怀里狠狠亲吻。
他刚刚说什么?愿意为我改变规则,承担风险。
他心甘情愿。
这一吻并不温柔,这人像是报复似的扣着他的后脑,毫无保留的掠夺。
蒋晗承受不住他的重量,被他亲的往后倒去,后背都靠在了藤椅扶手上,因为吃痛下意识闷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