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老夫人立马摆手,脸上堆满慈爱又热络的笑意。
“哎哟,这话可折煞我了!万万当不得、当不得啊!轻丫头我越看越喜欢,瞧着就叫人打心眼里欢喜。进门就是自家闺女,疼还来不及呢,哪舍得有半分慢待?”
柳老夫人轻轻点点头,端坐如松,神色庄重而不失温和,又补了一句。
“疼归疼,规矩不能松。薛世子将来可是撑门面的顶梁柱,肩上担着国公府百年荣光。咱们轻丫头也得端得住、立得稳,一言一行,皆要合乎身份、不失体统。”
二十出头就当上四品官,年纪轻轻已入翰林院任侍讲学士。
如轻要是顺顺当当嫁过去,那往后的好日子,还用说?
锦衣玉食是寻常,尊荣体面是必然。
柳老夫人顺势抬眼,目光如温润的瓷釉,不轻不重地扫了乐雅一下。
“薛世子在朝里根基扎得牢,恩师是内阁辅,同窗多为实权干吏,自身更是清正刚直、进退有度。如轻能配他,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天时地利人和,样样都凑齐了。”
“不过这孩子是我一手带大的,自幼启蒙于名儒,走一步,落三寸。开口一句,必先思量三分。绝不会拖累濯哥儿的名声,更不会损了国公府半分清誉。”
薛老夫人笑得眼角纹都舒展开了。
她看着柳如轻直点头,手掌轻拍膝头。
“这个你放心,我心里有数!只管风风光光把她送来,咱们一门心思迎,锣鼓喧天,喜烛通明,全府上下张灯结彩,一个不漏!”
“以后有我坐镇国公府,谁敢动轻丫头一根汗毛,先问问我答不答应!便是宫里的贵人来了,也得按着规矩,好生说话、好好办事!”
柳老夫人才端起茶盏,指尖稳稳托着青釉小碗,慢悠悠吹了口气。
热气氤氲升腾,映得她眉目柔和了几分。
乐雅站在旁边,垂着眼,眼睫低低颤着。
她听明白了,两位老夫人话里话外,全是冲她来的。
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
柳如轻嫁进门,绝不会因为她乐雅受半点牵连、吃一丁点亏。
可她心里堵,真不是全因为这几句话。
是想到自家的事了。
柳老夫人护着柳如轻,那是有根有底、硬气得很。
上有诰命在身,下有长子封侯。
娘家又是百年望族。
可她呢?
连个能替她撑腰的人都没了。
这儿还是龙黔山啊……娘就埋在这儿。
一阵寒风刮过来,枯枝簌簌作响。
她骨头缝里都泛凉,仿佛又看见娘临终前攥着她手的样子。
“轻儿……别怕……阿姐会照顾你……”
娘,女儿今天来给您上香,本来想跟您念叨念叨阿姐的喜事,再聊聊自己近来过得咋样……
没想到,让您听见这些话了。
您说,您会不会心疼我?
乐雅低着头,额前几缕散落的碎被冷风轻轻掀动。
旁人只当她向来安静、性子沉静,谁也没多看她一眼。
更没人知道,她的心正一点点沉下去。
柳如轻飞快瞥了一眼乐雅,目光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
正说着话呢,外头猛地炸开一声嘶吼。
“杀人啦!有贼人闯山!快逃命啊!!”
这庙小得可怜,统共就三间殿。
众人一听,当场愣住两秒,脸上血色褪尽。
又慌忙转身,抄起门边的粗木杠。
哐哐哐几声狠砸,把殿门死死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