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向来最烦这套弯弯绕绕的糟心事,今儿竟亲自安排乐雅去那儿。
分明是借着他的由头,往乐雅头上泼冷水。
没他点头,谁敢让她挪地方?
薛濯转身就往集福堂赶。
“乐雅好歹在我屋里当差,祖母您这是干什么?”
集福堂里,薛濯站得笔直。
薛老夫人板着脸,嘴角绷成一条线,听见这话,眉头锁得更紧。
火气明明压着,可那股子不痛快,已经快从眼角眉梢往外冒了。
“濯哥儿,祖母不是跟你讲歪理。你对那个丫头上心过头了,这真不是福气。”
廊下灯笼被风一推,哐啷哐啷直晃,烛火跟着摇曳不定。
薛濯眼皮一跳。
“祖母倒说说,哪儿小题大做了?”
“弘安寺那事儿,我刚跟您解释清楚了,昨儿您让乐雅淋了雨,她本来就虚,这才起烧来。她没敢吱声,怕您嫌她麻烦,硬撑到柳如轻找她说话时,人直接软倒了。”
薛老夫人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算真是病了,你今天当着那么多人面甩柳家姑娘的脸,她往后怎么抬得起头?柳家门第清贵,柳如轻又是嫡女,婚事本就牵动朝野,她今日受的委屈,明日就能传遍半个京城。”
“柳大人和咱们府交情不浅,您琢磨琢磨,柳家人心里会怎么想?再过几年,外头传你捧着丫鬟踩正妻,您觉得国公府的招牌还挂得住?”
薛濯没吭声,只是抿紧嘴唇,额角青筋微微跳了跳。
“大夫都写了方子,明明白白写着风寒未愈,需静养,祖母是觉得他们全在撒谎?”
“再说一句,我的事,轮不到别人插手。国公府的脸面,我也丢不起。乐雅既在我院中当差,她的安危起居,便由我亲自担着。”
薛老夫人一把拄住拐杖,咚咚两下砸在地上。
“你听听!你听听!这叫跟长辈说话的样儿?”
薛濯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话撂这儿了,乐雅不住夕云馆。谁都不行。府里所有安排,我自会另行报备。若有违逆之处,我一人承担。”
夕云馆是啥地儿?
就是个冷灶房、空屋子。
二房那些抬了身份又没人搭理的姨娘,全塞在那儿等死。
去了那儿,等于把人活活钉在后宅角落里。
乐雅胆子小,薛濯半点不想她掉进那个坑里。
薛老夫人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慢慢开口。
“那你打算怎么哄回柳姑娘?”
“你一走,人家哭得眼圈红,反复赌咒说没动过乐雅一根手指头。误会解开了,难不成还要她亲自上门,求着你信她?”
在薛老夫人眼里,正房太太才是府里最金贵的主子。
薛濯声音平稳。
“我已经吩咐文霖,从库房挑几样体面礼,送去柳家。他代我去,话自然说得圆。礼单我看过,玉簪一对、云锦两匹、人参两支,另附亲笔笺一封。”
薛老夫人一口气堵在胸口。
“弘安寺门口,眼睛多的是!一个黄花闺女的清白,您管它叫小事?她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儿,是柳家嫡出的小姐,连礼部侍郎见了她都要客客气气行个半礼。您倒好,轻飘飘一句小事,就想把这事揭过去?”
“咱也别兜圈子了,轻丫头对你那点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姑娘家脸皮薄,总不能让她一直等、一直盼吧?你明儿一早就得去柳家走一趟,当面赔个不是,顺手把你的生辰八字也带上。”
薛濯瞅着祖母这架势,跟催命似的,心里直犯堵,强压着火气回道:“前阵子不还说,婚事这事缓一缓再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