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可不是寻常人家,老夫人如此宽厚,底下人怕是要天天烧高香谢恩呢。”
这话听着像夸,细品却像根软刺。
明摆着嫌罚得太轻,不痛不痒。
她话音落下,亭子里一时静了片刻。
柳如轻就跪在边上的蒲团上,一直低头喝茶。
直到乐雅行完礼,她才抬眼望过来,不声不响看了她一下。
乐雅没琢磨出那眼神里是啥味儿。
只觉得像打量一件新摆上来的物件。
柳如轻确实在掂量她。
瞧这丫头,头随便挽着。
一根素银簪子斜插在间,鬓角没散,额前也没碎,却干净得像春溪里的水。
视线往下挪,停在她腰间那条墨绿的编绳上。
瞳孔倏地一紧。
没错!
跟昨儿刚进寺时,薛濯腰上挂着的那块玉佩下头系的绳子,一模一样!
柳如轻早听闻大户公子贴身用的东西,常由身边贴心的丫鬟亲手打理。
但万没想到,薛濯那样讲究、那样挑的人,竟天天戴个丫鬟手作的、不值几个钱的络子。
这哪是图新鲜?
分明是搁心尖儿上了。
亭子里一时静得能听见风掠过檐角的声儿。
还是薛老夫人开口圆场。
“柳老夫人这话说重了,管人嘛,该给脸时给脸,该立威时立威。人又不是铁打的,哪能不出错?小事儿,提点两句就够了。”
柳老夫人笑着应:“还是薛老夫人看得通透。”
诵完经,中午吃了素斋。
一行人闲逛消食,路过一座六角凉亭,便顺势坐进去歇脚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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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雅沏茶是一把好手。
她动作熟稔,先以沸水烫过紫砂壶。
再取茶则量出三勺碧螺春,注水、出汤、分杯,一气呵成。
早上那档子事还在她心口悬着,这会儿抢着接活儿,想借一壶热茶把尴尬悄悄化开。
她十二岁那年家里出事,从此落了单。
但从小耳濡目染学的规矩、浸的气韵,早刻进骨头缝里了。
哪怕弯腰奉茶,姿态也和旁的丫鬟不一样。
薛老夫人不动声色看在眼里,心里默默点了头。
她没言语,只把空杯推前半寸,乐雅立刻添满。
水线停得恰到好处,离杯口三分。
柳老夫人则趁机开口问起乐雅的根底。
薛老夫人记着孙子的话,没提罪奴二字,可也没再掖着藏着,大大方方说了句。
“是阿循屋里的人。平日跟在身边伺候笔墨起居,也管着些零碎杂务。”
柳老夫人抿嘴一笑。
“哎哟,濯哥儿这运气真是没得说!我看这丫头举手投足都透着股子稳当劲儿,跟咱们如轻站一块儿,愣是半点不怯场,谁看了不说一声般配?”
她抬手招如轻近前,示意她坐得近些,又朝乐雅点点头。
“眼神清亮,手脚利落,是个有分寸的。”
薛老夫人立马跟着乐呵起来,又把柳如轻夸了一遍。
她特意提起昨日如轻在佛堂抄的《心经》。
柳老夫人顺手把孙女往怀里拢了拢。
“轻丫头打小就在我眼皮子底下长大,心尖上的人儿啊,疼得跟捧着蜜罐似的。可这婚事拖来拖去,一直落不了实,我夜里翻个身都要叹两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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