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雅捧着纸片来回翻看,问得极认真。
璟才当时笑着摆手说。
“你才来几天?哪懂这些?少爷小时候字是字,画是画,后来改过三回先生,临帖临了八年,再没碰过炭条。”
乐雅便把纸片仔细折好,再没拿出来过。
简直像换了个人。
那会儿乐雅才进府不久,只是个贴身使唤的小丫头,还没抬成屋里人呢。
连他亲爹亲娘都没瞅见的事,就连他早年在闲云院后头廊柱上悄悄刻的一只歪歪扭扭的小鹰,都是乐雅一点点摸出来的。
最亲近的人反倒啥也没看见,反倒是这个刚来半年的小丫鬟,全给扒拉出来了。
薛濯晃了晃神,回过劲儿来。
“永光十三年,九月十七。”
祠堂里静得能听见烛芯爆响。
“那天兴教寺办水陆道场,姚贵妃出宫烧香。同一天,父亲请了半日病假,说身子不爽利。而我,正跪在这儿挨罚。”
“住口!”
昌国公嗓子一劈,吼得整个人都抖起来。
满堂烛火被这声吼震得齐刷刷跳了一跳。
昌国公胸口剧烈起伏,喘了好大一口气,才哑着嗓子挤出一句。
“那是陈年旧账了。”
“我和秦氏,早就断得干干净净。”
他说完,闭了闭眼。
“是吗?”
薛濯仍跪着,下巴微抬,视线轻轻落在父亲僵硬的后背上。
“那您今儿为啥脸都白了?为啥张嘴就骂儿子动摇国本,死保太子?”
“太子是秦皇后的亲儿子。您这么护着他,真就只是忠臣本分?半点私心没有?”
昌国公猛地拧过身,盯着地上跪着的长子,眼神乱得像被扯散的线团。
“我和秦氏那档子糊涂事,我认,是我的错,我背,可你拿这事儿扣太子的帽子?你……”
他忽然卡住。
因为薛濯脸上没怒也没讥笑,只有一种沉沉的、钝钝的难过。
“父亲,儿子没质疑您。”
薛濯声音很轻。
“儿子只是把眼前的事摆出来。太子昨日在东宫私设赌局,押注三万两银子,牵连六部九名郎中。”
“太子德行有亏,撑不起江山,这是儿子看明白的实情。和您跟皇后当年那点往事,八竿子打不着。可您今天急成这样,非拦着不让说,真就光是为了怕咱们国公府跟着遭殃?”
“还是说,您真正怕的,是太子一旦倒台,皇后坐不稳凤位,有人顺藤摸瓜,翻出老底,到那时,整个薛家,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昌国公的胸口猛地一缩,喘气声一下子粗重起来。
“行了。”
他侧过身,伸手从供桌边那个红木架子上拿起了那根紫檀木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