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自己十一岁那年,刚退了烧,被接回府里。
个头还没抽条,看着还是个毛孩子。
可在外头瞎摸爬滚打了三年,早把那点稚气磨没了。
那时候秦氏还不是皇后,只是天子跟前最得宠的姚贵妃。
有阵子她出宫上香,说是替大周求平安。
薛濯压根儿想不通。
一个该在城外庙里的贵人,咋就悄无声息地钻进了自家祠堂?
更巧的是,昌国公那天恰好忘了。
这个刚回府的大儿子,正因顶撞生母,被罚跪在祖宗牌位前。
十一岁的薛濯跪在蒲团上,困得眼皮直打架。
听见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他以为是下人来添灯油,头也没抬。
结果,耳朵里猛地塞进一堆不该听的东西。
他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数到第十七下时,听见父亲咳嗽了一声。
他听见父亲开口说话,语调软得不像话。
“阿沅,慢些……灯要倒了。”
是一个姑娘家闺中才用的小名。
她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喘。
“你倒是怕灯倒,不怕祖宗瞧见?”
可薛濯听着,后背一层汗接着一层汗,浸透了单衣。
他不知道那两人啥时候走的。
只记得烛火忽然摇晃了一下,影子在墙上拉长又缩短。
只知道从那天起,他再没笑过一次真正的傻笑。
眼盲那三年,改了他的脾气。
祠堂这一跪,剜掉了他的天真。
所以打那以后,他看见男女拉手都觉得别扭,闻见脂粉味就想躲远点儿。
乐雅这丫头,纯属他命里漏掉的一处岔子。
薛濯一直以为,这些年没人留意他一点点变样。
毕竟他长得出挑,懂事得早,又是公府头一个儿子。
就算娘不喜欢他,就算撞见亲爹和贵妃在祖宗眼皮底下偷摸扯袖子……
他也得把脊梁挺直了。
他倒记得,去年伏天里璟才闲聊时提过一嘴。
乐雅收拾他书房旧物,偶然翻出一张他小时候乱画的纸片,还特地跑去问璟才。
“少爷小时候的字画,咋跟现在差得跟俩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