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了牙婆文书,验了契纸,当场结清银钱。我收拾包袱时,只拿走了枕下那枚褪色的香囊。”
乐雅听她讲得轻飘飘的,哪能信?
换成自己,怕是三天都熬不过去。
可阿姐说得对,翻来覆去讲这些,只会让心口旧疤又裂开,流更多血。
眼下最要紧的,是两个人还好好坐在这儿。
阿姐的手腕细了些,但掌心还是温的。
乐雅自己的手指蜷在袖口里,也能感受到那点真实的暖意。
窗外有鸟雀扑棱翅膀飞过。
要是以后还能见上爹爹一面……那就真没啥缺的了。
乐雅没敢把话说满,只在心里默念三遍。
若真有那一日,她定要端端正正磕三个头,把这些年攒下的每一句话,都慢慢说给他听。
正说着,小凌拎着油纸包回来了,里头全是鲜亮亮的樱桃煎。
纸包还没拆开,甜香已顺着缝隙钻出来。
乐雅拈起一颗放入口中。
舌尖先触到脆壳,再是软糯的果肉,最后是淡淡桂花香。
姐妹俩坐在窗边慢慢吃,絮絮叨叨聊些琐事。
天擦黑时,宋之瑶系上围裙下了厨,给乐雅煮了一碗笋蕨馄饨。
皮薄、汤清、馅儿香。
一口下去,暖意从胃里直蹿到脚尖。
乐雅放下碗,摸着肚子挺舒服,抬头一看窗外。
天彻底黑透了,乌沉沉压着屋檐。
心里头却莫名闷得慌,像揣了团湿棉花。
她十二岁起就寄人篱下,看脸色吃饭,听闲话过活。
现在最大的盼头,就是一家人平平安安挤在一处。
今天见了阿姐,脸上笑得温温柔柔的,可乐雅知道,那笑容底下,早被这几年的风霜磨出沟壑来了。
要真想松口气,怕是得远走高飞。
挑个谁都不认识她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乐雅甚至盘算过,带几本旧书。
阿姐识字多,教村童认字,也能挣些米粮。
可光想没用,阿姐和谭大人那摊子事儿,还没理清。
国公府那边,薛濯更不会由着她轻易撒手走人。
夜深了,姐妹俩钻进同一床被窝,脚丫子挨着脚丫子,像小时候那样。
乐雅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被角。
窗纸被映得泛出暖黄,墙上映着晃动的影子。
乐雅刚打完哈欠睡沉,梦里又撞上那双眼睛。
是薛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