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掌灯时分,元春凤驾方至,此时早已夜色阑珊。
若不是有内侍太监快马来往传信,怕是贾府之人早就胡乱猜测元春出事不能出宫,早就人心惶惶。
直到这时远远看见凤驾降临,心里一块大石才落了地。
省亲种种规矩礼仪,皇家气象,自不必赘述。
只说黛玉宝钗等人跟着元春在园子里转了一圈出来,元春听说宝玉能联能诗,十分欣喜。
叫众人以大观园中各处实景做诗咏对,以彰显天子仁善好德。
薛宝钗自知元春最为看重的还是贾宝玉,自己等人不过是陪跑的。
虽原身颇有些诗才,可她有自知之明,并不擅长文墨,因此,只随意写了一凑数。
写完了自己的,又走过去看黛玉写的,只见她轻描淡写,一挥而就。
“真真是人比人,气死人。瞧瞧林丫头写的,叫人读起来口齿留香,余音绕梁三日而不绝。
再看看自己的诗,怕不是要丢给厨房引火去,也不知道人家嫌不嫌弃,肯不肯要。”
黛玉羞恼,举着帕子要打她,宝钗闷声笑着,一闪身躲到李纨身后。
见黛玉打从左边儿来,便朝着右边儿躲去,两个人围着李纨转了几个圈。
屋里贾府几个姊妹瞧着薛林两人这般不正经的胡闹,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上通红。
李纨一左一右将两人捉了手,压低了声音道:
“外头正经的大事,你们休要胡闹!仔细叫人听见!”
薛宝钗和黛玉不约而同吐了吐舌头,手拉着手退到了一旁。
只见那边宝玉唉声叹气,皱着眉头几乎要夹死苍蝇,似无头绪。
黛玉瞧着他实在可怜,想想往日他的温存小意,不由心软,走过去轻声问:“可都有了?”
两人许久不曾说话,乍然冰解,面上喜意便忍不住。
“已得了三,还差‘杏帘在望’一了。”
黛玉轻声说:“你只先抄录那三罢,这一,我来想想——”
宝玉越喜出望外,看着黛玉的眼睛闪着星光,黛玉面上微红,低头走开。
心里不由也有些懊恼,好端端的,又招惹他作甚?
也不知道是自己诗兴大手痒痒,还是真个为着他以前的好……
宝钗看着她的动作,不免有些担忧。
自己这般上蹿下跳的筹谋着如何使她离开贾府,可若是她与贾宝玉既定的姻缘无法改变,最后倒似显得自己如个小丑一般。
不多时,黛玉吟成一,执笔写在纸上,掷给宝玉,叫他誊抄下来。
宝玉忙谢过她,认真抄了之后呈上去,果然这“杏帘在望”点了魁,喜不自胜。
回来后谢过黛玉,宝玉便要把元春的赏赐转赠黛玉,黛玉坚辞不受。
“你那几写的都是咏景,可你姐姐好容易出宫一回,既叫做诗,定是要呈与皇上看的。
这园子里的景色再好,写出来立意也是有限,倒是借美景喻盛世,你姐姐在皇上面前得了脸,自然也高看你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