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果篮和牛奶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来。
她给他倒了杯茶,用的是那种极薄的骨瓷杯,茶水从壶嘴里倒出来时冒着白汽。
客厅很宽敞,落地窗外是武昌的天际线,午后的阳光从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大片暖金色的光斑。
沙发是真皮的,浅灰色,扶手上搭着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驼色毛毯。
电视柜上摆着一盆蝴蝶兰,旁边是一张全家福——她和她丈夫、小薇在海边拍的,小薇站在他们中间,扎着马尾,笑得露出牙套,那时候她才上初中。
李赣端着茶杯,目光在全家福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他告诉自己只是来拜年的,只是来看看她,坐一会儿就走。
但他心里清楚,这不是真的。
他来这里,是想确认她没有生他的气,没有因为年会那晚的事疏远他。
他来这里,是因为他忍不住想见她。
他知道这不道德——她的全家福就在他面前摆着,她丈夫虽然沉闷寡言,却从来没有对不起她。
但他就是控制不住。
他每次看到吴子仪,心里都会涌起一股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冲动——不是单纯的性欲,是一种更复杂的、想把她从那个沉闷的婚姻里拽出来、想让她在他面前继续做那个在瑜伽垫上会失控喷水的女人、想让她继续用那种带着一点点无奈又纵容的语气叫他“李赣”而不是“李主任”。
他在沙发上坐了将近半小时,聊的都是家常——问她走亲戚走了几家,她说差不多十家,腿都快走断了;问她小薇回来有没有闹,她说没有,小薇现在懂事多了,还主动帮她洗碗。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嘴角带着笑,看起来和平时在公司里跟他聊天的吴姐一模一样。
但她每次端起茶杯,手指都会在杯沿上轻轻敲两下。
他记得那个动作,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
他放下茶杯,站起来说想看看她家的装修。
她说好,带他从客厅走到餐厅,从餐厅走到走廊,推开每一扇门给他看——这是厨房,那是小薇的房间,那是书房,最里面那间是主卧。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和平时在公司里带新同事参观办公室时一模一样,但她推开主卧门的时候,手指在门把上犹豫了一下。
主卧很大,落地窗朝南,午后的阳光把整张床照得暖洋洋的。
床单是深灰色的,床头柜上放着一盏极简的台灯和一本翻到一半的散文集。
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画的是黄山云海。
床尾凳上叠着一条薄毯,毯子上放着一件叠好的女士羊绒开衫。
“你老公睡哪边?”李赣问。
吴子仪指了指床的左侧,那边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男式手表盒和一本财经杂志。
李赣看着那个手表盒,又说:“那这边是你睡的。”指右侧,床头柜上只有一盏台灯和那本散文集,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吴子仪没有回答。
她站在他身后,看着自己这张睡了十几年的床,忽然觉得它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了。
不是床变了,是她看床的角度变了——以前她躺在右边,丈夫躺在左边,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现在另一个人正站在她面前,看着这张床,问她哪边是她睡的。
李赣转过身面对着她。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她的侧脸打亮,睫毛上跳动着细碎的金光。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头。
他比她高半个头,低头看她时能闻到她头发上那股极淡的栀子花香——是她惯用的那款洗衣液的味道,和他在黄山每次靠近她时闻到的一模一样。
他忽然觉得自己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已经不再是确认她有没有生气了。
他想拉近这段距离——从安全的社交距离拉到零,从“同事”拉到更深的、更危险的、让他每次想起都会心跳加速的位置。
他知道自己在玩火。
她丈夫的手表盒就在他身后的床头柜上,那块旧西铁城还停在十二点十七分。
但他看了一眼之后没有退后,反而往前又走了半步。
“你今天一个人在家,不怕我做什么坏事?”他的声音很低,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开玩笑,但他的眼睛没有笑。
“你能做什么坏事。”她抬起眼看着他,嘴唇还在动,但声音已经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她不是真的在否认他做坏事的能力——她是想让他知道,不论他接下来要做什么,她大概都不会阻止。
李赣又往前走了一步。
他低头吻了她——不是上次在凌晨酒店里把她当成张雪时那种迷糊的、不由分说的侵入,是清醒的、主动的、在她丈夫放在床头的手表盒面前,在她家落地窗透进来的午后阳光里的一个吻。
他的嘴唇轻轻贴在她嘴唇上,停留了好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