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克里斯托弗回答得很轻,目光却仍停留在爱弥斯身上,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好奇,“但我更想知道,能让那位漂泊者不顾一切也要去拯救的人,究竟是怎样的。我想看看,当她看到那些他从未说出口的伤痛时,她会做出怎样的选择。这对我接下来的故事,很重要。”
伤痕在那头嗤笑了一声,像是在嘲笑他的天真。
“随你。反正我也不关心你的死活。”他懒洋洋地补了一句,“哦对了,会长让我出发前交给你的那张卡牌,里面封着我的共鸣能力。什么时候用,你自己看着办。别死得太难看,作家先生。”
通讯随即中断。
克里斯托弗重新抬起眼时,爱弥斯已经握着剑,朝他一步步走了过来。
“你居然敢伤害他。”
爱弥斯的声音极轻,却沙哑得如同砂纸在玻璃上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即将崩裂的、危险的质感。
她向前一步。
“你居然敢……把他的痛苦当成故事。”
随着她的步伐,周遭的幻境开始剧烈地扭曲。
爱弥斯胸口那道心形的声痕,原本柔和的蓝色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犹如鲜血般刺目的猩红。
她停下脚步,光剑笔直地指向克里斯托弗。
“你居然敢……让他露出那样的表情!”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她再也压不住那股几乎要撕开胸腔的怒意,声音骤然拔高,化作一道连她自己都未曾用过的、充满了极致愤怒与杀意的怒吼。
克里斯托弗望着她,仍是那副平静又带笑的模样。
“我很抱歉。”他说,“毕竟,我们是敌人。”
“杀了你。”
爱弥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如此具体地、如此清晰地去恨一个人。
不是对残星会这个组织的抽象的憎恶,不是对那些伤害过漂泊者的敌人的模糊的厌烦。
而是眼前这个人,这张脸,这道声音,他那副温文尔雅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每一寸都清晰得让她想立刻将其撕成碎片,碾成粉末,然后烧成灰烬。
身后的机甲无声上前一步。
肩部与背后的装甲同时展开,原本近战辅助的结构迅速重组,武装切换为远程歼灭模式,数个炮口同时亮起刺目的能量光,层层叠叠地锁定了克里斯托弗。
“光翼模式展开。”
随着爱弥斯指令的下达,机甲背后的推进装置与展开翼同步点亮。
深粉与金色交织的光流沿着装甲边缘一路流淌,最终在她身后张开成一片炽亮的辉翼,像一场将要吞没一切的星火。
“我一定会杀了你。”
体内那股属于漂泊者的、沉睡在她身体最深处的权能,在这一刻被她极致的愤怒彻底引燃。
那股力量不再是温和的、用于维持她身体稳定的暖流,而是化作了狂暴的、足以焚毁一切的岩浆,沿着她的共鸣回路一路奔涌,灌入与她精神链接的隧者机体之中。
“无论你跑到哪里——”
罗伊冰原深处,残缺的隧者缓缓起身。
在漂泊者权能的支撑下,在爱弥斯愤怒的共鸣下,隧者那颗早已熄灭的妒芯,被强行重新点燃,获得了足以支撑它行动的、最低限度的能源。
巨大的关节发出低沉的、如同冰川开裂般的轰鸣声,覆盖在它身上的冰层沿着肩甲与脊背的轮廓,簌簌地剥落,巨大的冰块砸在地面上,激起一阵沉闷的、地动山摇般的震响。
那身躯高得近乎顶住天穹,仅仅是站起来的动作,便已让整片冰原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按住,大地在它脚下颤抖,天空在它头顶战栗。
爱弥斯握剑的手,在这一刻稳到了极致。
“我都一定会杀了你。”
远方,罗伊冰原之上,隧者用仅剩的一只完好的手臂同步抬起了手中那柄同样巨大得不成比例的、已被虚质腐蚀了大半的巨剑。
那一剑太大,太重,单只是抬起的动作,便已让风雪与夜色都随之扭曲,仿佛整个天空的重量都压在了那道剑刃之上。
索诺拉幻境之内,爱弥斯缓缓做出一个向下刺去的起手式。
隧者也随之抬剑,剑尖直指苍穹。
“此夜——”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将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心痛、所有的杀意,都压缩进了话语里。
“星海澈明!”
下一瞬。
空间站外,隧者握着巨剑,自高空轰然刺落。
紧接着——
地动山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