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他肩头抬起脸,眼眶还有点红,但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一种几乎可以说是灿烂的光芒。
她的脸红透了,红得像天边初升的朝霞,但她的表情却无比认真,无比坚定,仿佛在宣布一个她思考了整整一个早晨才得出的、关乎世界存亡的重大结论。
“可以继续做了。”她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其事地说,“不用怕伤到你了。只要能帮你恢复……我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不怕。就算疼,就算累,只要能让你的力量一点一点回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喉咙里的呢喃,但她的眼神却始终没有退缩,就那样直直地看着他,像是害怕错过他任何一丝微小的表情变化。
那双金色的瞳孔,在晨光与雪光的双重映照下,清澈得几乎可以看见瞳底深处,那里面倒映着他的脸,只倒映着他一个人。
漂泊者看着那双眼睛。
昨夜,那双眼睛盛满了恐惧和卑微的祈求,仿佛一只要被抛弃的幼犬,在暴风雨中用尽全力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但现在,现在那双眼睛里,恐惧彻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在他面前展示过的、全新的情绪。
不是依赖。
依赖是仰视的,是祈求的,是害怕被抛弃的。
而此刻她眼中的光芒,是平视的,是主动的,是觉得自己终于能够为他做些什么的、骄傲而安心的开心。
她不再仅仅是一只祈求庇护的幼猫,她找到了自己可以反过来保护他的方式——尽管这方式如此原始、如此笨拙、如此单纯,但她握住了它,并为此而欣喜若狂。
就像她小时候,在冰湖边的小屋里,第一次学会自己煮一碗热汤端到他面前时那样,脸上沾着煤灰,眼睛却亮得像星星。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了一会儿,他问:“你……不担心了?”
爱弥斯想了想。
她想到他昨夜吐出的那口血,想到屏幕上那接近死亡临界点的数值,想到陆·赫斯那句“下一次不一定”给她带来的、几乎要将心脏碾碎的恐惧。
她依旧害怕,害怕到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浮现那些惊悚的画面。
但她看着手中这缕实实在在的、正在缓慢恢复的暖流,突然觉得那种无边无际的、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吞噬的恐惧,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透进了一缕光。
她知道这很自私。
她是在为自己的欲望——占有他、拥有他、与他融为一体的欲望——寻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但她不打算停下来。只要能让他好起来,她什么都愿意背负。
“担心,”她坦诚地回答,然后轻轻摇了摇头,“但是……陆医生说这样能帮你恢复。所以这是好的,不是坏事。”她握紧他的手,十指交缠,掌心的温度互相传递,“而且——”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极轻极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境。
她的脸又红了,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脖颈,蔓延到锁骨,蔓延到被薄被遮住的胸口。
但她没有移开目光。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小心翼翼的、却又无法抑制的、诚挚而柔软的光。
“我喜欢这样。”她轻声说,仿佛在承认一个珍藏了许久的、羞于启齿的秘密。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脏最柔软的地方,经过无数次犹豫和确认,才终于被小心翼翼地捧出来的。
“喜欢和你在一起。”她顿了顿,似乎在积蓄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喜欢……那样在一起。”
“喜欢脱掉那些冰凉的兵装,用自己的皮肤贴着你,每一寸都贴得紧紧的。”
“喜欢听你的呼吸变乱,喜欢你的手在我背上收紧,喜欢你的手指抓住我的腰留下印子。”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被窗外的风声掩盖,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入漂泊者的耳中,落在他的心坎上。
“喜欢看你舒服的样子,看你在我身体里失控的样子。”
“平时你总是把什么都扛在自己肩上,什么痛都不说,连受伤都要瞒着我。”
“但那个时候,你瞒不住。你会皱眉头,会喘气,会无意识地抓紧我,会在我耳边叫我的名字。”
“那个时候你什么都没有防备,什么伪装都没有。那个时候的你,是我一个人的。”
她的脸红得已经快要烧起来了,但她依旧没有停止。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羞涩到极点的湿润光泽,但更多的是某种近乎虔诚的、诉说着神圣誓约般的坚定。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手,将他的手背——那只烙印着声痕、正微微发着暖光的右手手背——轻轻贴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
“喜欢和你贴在一起。贴得紧紧的,一点缝隙都没有。喜欢分不清哪里是你的温度,哪里是我的温度,分不清外面还在下雪还是在出太阳,分不清我们是两个人,还是已经变成了一个人。”
她的眼睫毛轻轻扇动,像蝶翼般拂过他手背的声痕,带起一阵细微的共振。
“分不清哪里是你,哪里是我。或者说,根本不用分清。因为我的身体里,都是你的温度。”
说完了。终于说完了。她像是卸下了某种重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拂在他的手背上,温热而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