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戈马上皱了一下眉毛,他手里刚刚拿起一块蜜渍软糕,就顺势把软糕递到了楚音姝的嘴边,故意错开了沈慕青落在她脸颊上的视线。
“莲泥太过于清淡了,不一定符合你的口味。
漠北用快马送过来的奶糕甜度是柔和的,一点都不会让人觉得甜得腻,在路上全程都是用恒温匣子封存着的,新鲜的程度一点都没有受到折损。”
他的身形比较高大,他微微俯身的时候,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掌虚虚地垫在楚音姝的后腰下面。
只要她的身子稍微往后晃动一下,他随时都能够稳稳地托住她。
这种本能的护持,是他常年征战养成的条件反射。
“朝堂那一边慕青能够稳住大局,你不用耗费心神去思考。你要是想吃甜食,想要出门去散散心,或者仅仅是想靠着人歇一会儿,找我永远是最方便的。”
这句话委婉地避开了名分带来的限制,直接说出了自己陪伴的优先顺序。
陆墨霖听到这话之后轻轻地勾了一下嘴角,并不着急去反驳。
他一直留意着楚音姝握着瓷勺的手指。
他察觉到她的指尖微微地僵,应该是久坐之后气血流通不顺畅。
他马上拿出提前温好的柔软的绢帕,把她微凉的指尖包起来轻轻地揉搓。
“甜食不适合多吃,容易造成胎气燥热。”
他说得条理很清晰,每一句话都符合她当下的身体状况,一下子就压住了谢无戈刚才提出来的建议。
“午后的阳光是柔和的,我测算过时间,未时的日光是最温和的,不会晒伤身体。
到那个时候我陪着你沿着巷间慢慢地走一会儿,疏通筋骨比久坐吃点心更加有利于养胎。”
这一句话,把对吃食的偏爱转变成了对母子两个人长久的照料,考虑得很长远,一下子就压过了眼前一时的讨好。
谢无戈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只能闷闷不乐地收回手里的奶糕。
他心底暗自盘算着,回头让手下的人多寻找几种温和养胎的小零食,总能找到陆墨霖挑不出毛病的种类。
院墙的下面裴晔从头到尾都沉默地站在那里,半个时辰之内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楚音姝隆起的小腹上面。
他不善言辞,争不过话术周全的陆墨霖,也比不过拥有正统名分的沈慕青,更做不到谢无戈这般外放直白的温柔,只能默默盯着周遭所有潜藏的隐患。
风口的穿堂风稍稍转强,他立刻侧身半步,牢牢站在迎风的方位,用自己的身躯隔绝冷风,手腕旧日的疤痕被冷风刺激得隐隐作痛,他眉眼都没有晃动一下。
就在院内暗流悄然周旋的时刻,楚音姝忽然身形一顿,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原本放在膝头的手骤然轻轻贴在了腹间。
细微的怔忡掠过眉眼,她轻声低喃了一句:“动了。”
短短两个字,瞬间打破了院内所有含蓄的较劲,四道视线齐刷刷骤然落在她的小腹之上,方才暗藏的心思尽数收敛,只剩下全然紧绷的慌张与珍视。
沈慕青动作最快,瞬间前倾身子,原本从容的神色褪去大半,小心翼翼放缓呼吸,生怕过重的气息惊扰到腹中孩儿。
“哪里不适?是胎动太过频繁,还是腰腹跟着酸?”
他克制住想要直接触碰上去的冲动,语调放得极尽轻柔,身为夫君,他最先顾虑的永远是她本身承受的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