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人插嘴。
“拿烟熏。”
紧接着有人反驳说。
“蛊虫不吃烟只吃药,得用砒霜拌雄黄灌下去先毒死母虫再把子虫从心脉上引出来,有人骂他疯了砒霜下去人还能活吗。”
那些法子一个比一个毒,一个比一个阴,他们说出来的时候脸上全带着那种即将暴富的亢奋和跃跃欲试。
霍迤驰转过身不再看那些人。“你们说的那些我都当做没听见。你们要做什么就去做,我不会管。”
他把宋伊人从屋里带出来,绕过晒谷场上那座钱山和那群还在争吵不休的村民,穿过老槐树底下那排被红绸缠满的枝条,走到村子边上一间僻静的小屋里。
这间屋子原是村里猎户用来存放兽皮的,墙上挂着几张晒干的野兔皮,角落里堆着几捆干草。
他拉过一把竹椅在她面前坐下,把她的手合在自己掌心里,安安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
“这段时间在这里过得开心吗。”
宋伊人歪着头看他,眨了眨眼,把他从头到脚看了好一阵。
“开心。周恒对我很好,每天都给我做好吃的。村里的孩子也跟我玩,他们拿石子打我,我就跑,跑得比他们快。”
她忽然把脸凑近了,盯着他的眉骨看了又看,又盯着他的下颌看了又看,歪着头问他,“你长得好眼熟啊,我好像经常见到你。”
霍迤驰的喉结滚了一下。“你在哪里见到的。”
宋伊人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在梦里。你总在我梦里。梦里你一直在哭,好伤心的样子。你让我回去,一遍一遍地喊我的名字。我想跟你说话,可我怎么也不出声音来。”
霍迤驰把她额前一缕碎别到耳后,指腹在她眉骨上轻轻蹭了一下,那力道轻得像是在触碰一片刚从枝头落下来的花瓣。
“那些都不是梦。我真的那样过。你不在的时候我过得一点都不好。每天醒了第一件事就是想你,闭眼之前想的还是你。找了你很久很久,从山外找到山里,从白天找到晚上。现在好了,我找到你了,以后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霍迤驰把宋伊人的手拉起来贴在自己心口上,隔着衬衫的布料,那颗心脏一下一下地撞着她的掌心。
小屋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声音从晒谷场的方向穿过整片夜幕,穿过老槐树底下那排被山风吹得飘飘悠悠的红穗子,直直撞进这扇虚掩的木门里。
紧接着是铁器碰撞的闷响和男人们压低嗓子的议论,周恒的嗓门从嘶吼变成了哀求,又从哀求变成了咒骂。
“我给了你们那么多钱你们敢这样对我,没有别的办法他愿意加钱加多少都行,放了我吧”
那些村民没有人回他的话,只有一个裹着头巾的婆子蹲在田埂上,拿围裙擦着手上的血,抬头看了一眼那扇虚掩的木门,又低下头去继续擦她的手。
宋伊人靠在霍迤驰肩头,眼皮慢慢垂下来,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梦里面你也在哭今天你怎么不哭了。
霍迤驰把她往自己怀里又拢了拢,下巴抵在她头顶上,听着隔壁院子里那些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的声音,闭上眼睛把眼底那层水光死死压了回去。
“不怕了,伊人,睡醒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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