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伊人妈妈站在原地,看着跪在地上满脸是血的周恒,又看了看缩在自己怀里的女儿,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又转,终究没有掉下来。
“我下不了手。我们再恨他,也不能自己动手。这是人命,我们谁也不能碰。”
霍迤驰把宋伊人从她妈妈怀里轻轻接过来,扶着她在床沿上坐下,转过身走到院子里。
晒谷场上还摆着几十桌没来得及撤的酒席,红烛烧得七七八八,蜡油淌了一桌。
那些村民还没散,三三两两地蹲在田埂上、靠在墙根底下,交头接耳地议论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
他站在晒谷场正中间,整了整袖口,开口了。
“我知道你们并不欢迎外来人。这村子与世隔绝这么多年,你们也不想有人把这里的秘密带到外面去。”
几个蹲在田埂上的男人互相对了个眼色,一个裹着头巾的婆子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半步。
霍迤驰从怀里掏出一张证件举在手里。
“我是国家的人,来这里就是为了铲除这种蛊。如果这个村子不想被一起铲掉,应该明白我需要什么。”
他的话说得极有分寸,留了半句在舌尖上,不挑明也不说透。
他把证件揣回怀里,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两沓钞票搁在桌上,那两沓钞票在红烛残光里泛着油墨的暗光,田埂上蹲着的男人们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两万。”他又拿出两沓摞在上面,“四万。”再两沓,“六万。”
钞票一沓接一沓地摞上去,摞成了一座小小的钱山,在夜风里偶尔掀起一角又落回去。
他每往上摞一沓,那些村民的眼睛就红一分,有人已经在舔嘴角了,有人拿手肘捅了捅旁边的人。
“八万。十万。十二万。十五万。二十万。”
他停了手。晒谷场上安静得只剩下夜风刮过红绸布的沙沙声,这个年代谁家要是有一万块钱就是十里八村响当当的万元户了,二十万买房买地买什么都够了,买多少条命都够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一点都不假。有些事情我不想自己出手,交给你们。我需要把这个人安全带走,你们用什么办法我不管,你们做了什么我也没看见。我只要一个结果,一个完整的、安全的宋伊人。”
周恒被两个村民架着胳膊从屋里拖出来,他挣扎着扭过头冲着屋里喊,那张糊满了血污的脸因为嘶吼而涨得通红。
“别走,你不能离开我,你答应过我要嫁给我的怎么可以食言?”
“还有你们这些人我都给过你们多少钱了,不要贪得无厌,小心会遭报应。”
霍迤驰把最后一沓钞票搁在那座钱山上。
“你没有继续往上加的筹码,我有,你给了多少钱,我都可以出双倍。你收买他们的时候给了多少,我今晚十倍买回来。”
那些村民互相看了看,忽然有人从人堆里挤出来,挽起袖子往地上啐了一口。
“我有个法子保管能把那虫子弄出来。”
旁边立刻有人推了他一把。
“那法子不行,会死人,上头说了要安全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