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太妃“病故”的消息,在宫里传了一天便渐渐消散。
青鸾宫封禁,宫人尽数遣散,几名知情内侍被调往别处。宫里人心照不宣,有些事不该问,不该看,更不该记。
温软依照太妃礼制为崔太妃筹办丧仪,规格不多不少。棺木选用上等金丝楠木,殓衣亦是合乎品级的服饰。灵柩停放三日,随后送入温家祖茔。
她亲自前去送了最后一程。
立于墓前,她一言不。秋风卷起纸钱,在空中旋落,散落在青草地上。
六叔温远站在她身后,同样沉默。
许久之后,温软才缓缓开口。
“六叔,她是我母亲的姐姐。”
温远点了点头。
“我知道。”
“可她做下的事,我不能原谅。”温软的语调平平静静,“母亲倘若知晓,也不会原谅。”
温远望着她,眼底交织着心疼与欣慰。
“你做得对。”他道,“温家人可以犯错,但不能犯糊涂。是她自己糊涂了。”
温软没有再接话。她最后望向墓碑一眼,转身离去。
返程马车内,她闭目静坐,全程沉默不语。翠竹知晓她心事重重,不敢上前打扰。
三日之后。
帝后出行仪仗自宫城向北出。
说是仪仗,排场却并不浩大。萧祯未率领大军,只带上崔鸷与五十名禁卫。对外宣称秋猎,目的地为白鹤渡行宫。朝中大臣只当皇上携皇后外出散心,未曾多想。
温软坐在马车中,掀开车帘眺望沿途景致。
驶出京城,官道两侧铺开大片农田。八月末,稻谷将近成熟,沉甸甸垂下稻穗,风起之时,翻涌成金色浪潮。
“好多年不曾离开京城了。”她轻声说道。
萧祯骑马随行在车旁,听见声音侧看来。
“从前不愿出来?”
“从前走不脱。”温软道,“那时候连自保尚且艰难,哪里还有心思观赏风景。”
萧祯短暂沉默。
他明白她所指的,是二人和离之后、入宫之前的那段时日。彼时她孤身居于安国公府,对内要提防大夫人算计,对外还要承受沈家施压,一介女子无依无靠,硬生生独自撑过所有难关。
“往后想要出游,随时都可以。”他说。
“嗯。”温软放下车帘,倚靠在车壁上,“只是此番出来,不全是为看风景。”
“朕知晓。”萧祯轻笑,“你什么时候纯粹出游过?”
温软弯了弯唇角。
“皇上越来越了解臣妾。”
“朕仍需慢慢琢磨。”萧祯道,“你藏得太深。”
马车一路向北前行。午后途经卢沟桥,地势缓缓抬升,群山渐次映入眼帘。道旁林木变换,松柏愈繁茂,风里裹挟着淡淡的凉意。
白鹤渡坐落于京城以北三百里,两山夹峙,一条大河从中穿行。河面不算宽阔,水流却十分湍急,冬日河面封冻之后,便是北境通往京城的咽喉要道。
自古以来,这里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温软名下商号“鹤鸣号”在此设有一处大型据点。表面是皮毛与药材交易栈,实则是她安插在北方的情报枢纽,半数自草原传来的消息,都会先汇集于此。
帝后抵达白鹤渡时,天色已然昏暗。
据点中人早早等候在外,一名四十余岁、掌柜打扮的男子快步上前跪地行礼。
“卑职鹤鸣号大掌柜周德全,恭迎皇上,恭迎皇后娘娘。”
“起身吧。”温软开口,“安排住处。”
周德全引着二人走入据点。外部瞧着只是寻常商行,深入之后方知内有乾坤。院落宽阔,正房、厢房、后院一应俱全,还修有地下密道。墙面悬挂各地商路舆图,桌案堆放账本与信函。
萧祯环顾四周,微微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