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擦黑的天,依稀还能看见一点路。
小旅店里,槲寄尘吃过晚饭后,和燕老头打了一声招呼就往山上爬。
夜风微凉,减去不少暑热,槲寄尘顺着小路往上,沿着城门一侧,慢悠悠往上走。
一头白已经用帽子盖住,夜里没什么人,槲寄尘自然也没蒙上眼睛,不怕人现他的瞳孔不一样。
槲寄尘不时拿出了望镜对着城门口,估摸着快到关闭城门的时间了,槲寄尘干脆找了一颗大石头,坐着看。
只见,凤阳城外,几个摊贩正在城门口不远处收着摊。
板车上只堆了一半的货物,一双手正搬着东西,一双眼却似有似无的盯着城门口往来的人。
槲寄尘眯着一只眼,看累了就换另一只,等了大半夜后,摸清楚城门守卫换岗时间,又载着月色回去。
燕老头自然也没闲着,在扬州时,就写了信,如今刚好明日能在驿站取到回信。
他布满皱纹的手,在晕开的暖黄色烛光里,拿着丝帕,擦着一枚令牌;眼里的情愫是浓到化不开的悲戚。
手指指腹上的指纹轻轻抚过令牌上的刻字,凹凸之间,仿佛又回到了初得这方令牌的岁月。
时间倒流四十多年。
燕老头那时还是燕小伙,是门派里最小的师弟,整天跟在一群师兄弟的后头,抱着把木剑,到处跑。
他从最初的弟子牌,一路往上,最终得了长老令牌;如今,他手里的,正是那方长老令牌。
可门派早已覆灭,这方天地里,已经没有它的容身之所,自然令牌也不能再现与旁人。
每每想到门派没落,后继无人,他就心痛不已,彻夜难眠。
想到掌门师兄好不容易收的弟子,却被人下了蛊活不长,还被卷进了一个巨大的阴谋中;燕老头更是不能原谅自己。
可他又有口难言,只能独自默默的,远远的看着槲寄尘一步步成长。
在最看不下去的时候,也只是伪装过后,借着师兄的名义,逼他练武,让他成长。
没想到,最后,把人逼狠了,也把人彻底逼离心了,还差点让他死在境外。
草原上的那个漆黑的雷暴天里,燕老头看见槲寄尘浑身倒在血泊里,周围是横七竖八的尸体;箭还插在肩上,头一次吓得腿都软了。
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去试探他鼻息,那一次,他的手抖成筛子,嘴唇颤抖着跪在地上,就差当场随他而去。
他逼着西境那个能预言的活佛,给槲寄尘祈祷,活佛却说他一定死。
燕老头带着槲寄尘的尸体,在马车上枯坐了一天一夜,正当他心死如灰,一筹莫展之际,那个神秘的境外人,又来了。
二话不说就把槲寄尘抢走了,还打伤了他。
兜兜转转,燕老头悲痛欲绝的踏上寻人路时,一向被他压制的梅山黑白无常,给他带来了消息——人已出海。
燕老头大喜过望,风尘仆仆的赶过去。
一年多了,才找到人。
突破层层高手,槲寄尘却一脸茫然的看着他,说不认识;燕老头当时心都沉到了谷底,都做好与那些人鱼死网破的准备了。
却现,槲寄尘手无缚鸡之力,就算他死了,槲寄尘也逃不走,瞬间死心。
燕老头还记得他当时满心伤怀,问他:“小槲,你为什么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