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孟说要不要把烘干机停了改回自然晾干。
他说不是设备问题,是流程问题,增加一道二次干燥工序就行。
他花了整整一周调整流程。
把每批板材的含水率测三遍,数据记在专用的质量控制本上。
他说以前他觉得质量管理麻烦,现在不觉得了。
因为你偷的懒,迟早会回来找你。
以前他偷工减料,赔了钱坐了牢。
现在蜂箱变形,蜂农拉不出巢框,他得连夜去修。
不是怕赔钱,是觉得对不起人家。
人家买蜂箱是为了养蜂,不是等他修。
陆亦可父亲忌日那天,她请了半天假。
早上去陈岩石墓前放了束向日葵,然后去她父亲墓前。
墓在老城区外面一座山上,路不好走,她爬了好多年习惯了。
她给父亲带了一样东西——追偿款的拨款凭证复印件。
她把纸片压在墓碑下,说这些钱她捐出去了,用作培训基金。
父亲的愿望她替他实现了。
她说她在档案馆找到了父亲年轻时的照片,跟陈岩石的合照。
两个人都穿着警服,站得笔直。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石头兄惠存”。
她才知道陈岩石外号叫石头,她一直不知道。
她把照片翻拍后寄给祁念,让祁念放进溯源博物馆。
墓前风很大,她把外套扣子扣上,在墓碑旁坐了很久。
没有哭,也不是很想说话。
后来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说爸,她走了,明年再来。
下山路上碰到一个采药老人。
老人问她你是陆家闺女吧,她说您认识她。
老人说我认识你父亲,以前常来采药,你父亲在的时候帮过我。
她说怎么帮的。
老人说你父亲在司法局时,他孙子户口问题卡了很久,你父亲帮跑了几个部门。
小事,但记着。
陆亦可说谢谢您告诉她这些。
老人摆摆手,背篓消失在树林里。
她站在山路上看着老人的背影。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在探监窗口对她说——“别人帮过你,你要记着。
你帮了别人,别记。
记着就变味了。”她以前不懂,现在懂了。
记恩是债,施恩不是。
赵东来又去了郑西坡食堂。
他拿着个本子,坐在角落对着郑西坡的铜锅写写画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