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以前他连自己的脾气都记不住,现在记花的脾气。
记花比记人容易,花不会骗你。
高小琴接过本子翻了翻。
写得不好看,字很丑,但一笔一划很用力。
有一页在“还”那株蔷薇的名字旁边加了几个字——“这是替别人种的”。
她问替谁。
赵瑞龙沉默了一会儿,说替那些他以前对不起的人。
他说他欠太多人的债,还不完。
每还一笔就栽一株。
她说蔷薇会越栽越多。
他说越多越好。
等到满园子都是花,他的债就差不多还完了。
沙瑞金在省农业厅调研时提到了程度写的报告。
他说那份报告里有句话——“溯源系统让蜂蜜有据可查,消费者愿意为看得见的信任买单。”他说这句话不是经济学家说的,是一个蜂农说的。
一个不识字的蜂农。
他说很多干部写报告,引经据典,全是空话。
这个蜂农不识字,但他说的话比大学教授还管用。
因为他说的是他过的日子。
他问在座的人,有多少人见过蜂箱。
有多少人知道蜂蜜是怎么采的。
有多少人买过一罐能扫码看到蜂农的蜜。
举手的人很少。
他说政策不是坐在办公室里想出来的,是走出来的。
他要求农业厅所有处级以上干部,年内至少去两次山区站点,住在那里,跟蜂农一起收蜜,一起扫码,一起做饭。
回来再写报告。
会后他对李达康说,你当年批杏花村那块地,批对了。
李达康说不是我批对了,是祁同伟做对了。
地是死的,人是活的。
地不管批在哪都一样,关键是人在上面做了什么。
刘新建在简易房里收到一份快件。
是赵东来寄来的,里面装着一张结案报告,还有那个被盗账号蜂农的地址。
附了便签:“这案跟你没什么关系,只是觉得你应该看看。”
他看完了。
然后拿起电话打给祁同伟。
说祁总,今天收到赵支队长寄来的案卷,一个造假者盗用蜂农的溯源编码,那个蜂农担心了很多年。
他说他想在这边站点给每个蜂农科普一下溯源编码的使用方法,包括怎么防止被盗。
祁同伟说行。
他又说这不算他分内的事,但他觉得应该做。
祁同伟说算分内,你是站点负责人,保护蜂农就是你的分内。
月底刘新建在站点门口贴了一张手绘的防骗海报。
用彩色粉笔画的,画得不好看,但很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