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盏破旧的风灯嘎吱嘎吱地摇晃。
光影昏黄闪烁,将“济慈堂”几个黑沉沉的大字勾勒得如暗伏在空中的鬼魅。
臭味越令人窒息作呕,盼妤烦躁地关上帘幕。
这股郁气出自对薛纹凛行为不可控的愁绪,出自对他安危的忧惧。
她略仓皇侧目,目光自然落到他腰侧,隐隐为自己未雨绸缪而庆幸。
一种无计可施之下,徒劳的自我安慰罢了。
盼妤从来不敢卸下他的兵器,尽管老谷主数次耳提面命,直言薛纹凛早已不适宜再轻易动武——
凭他那“天大地大我最大”的脾气,又有谁能撼动他的决定?
但凡想到自己也无法免俗,这股郁气自然而然地变得浓烈汹涌起来。
“我也去。”
薛纹凛就着温茶草草自行服了药,咽下去时特地侧过身似还有意避着自己,想来,是怕她缠在后头啰嗦。
人已经蓄势待,偏生经不住她徒然冒出来一句。
薛纹凛竟只思考了一瞬不到,钻出去前点头同意。
她精神一振,屁颠屁颠跟来上去。
下车后感受的氛围格外逼仄,赤爵卫精锐或隐或藏在稍外围,白虎营清一色玄色金纹长袍,将他们三人团团围拢。
般鹿拦在所有人跟前,面向“济慈堂”大门伫立。
“济慈堂”是薛棠积累贤名之地,又是这个薛棠……
以近来交遇的频率,很难不让她对此人产生兴趣——揣度、怀疑和敌意。
并无一桩是好的。
门板被般鹿挥出蕴藏内力的一掌即推开,门轴痛苦地呻吟。
盼妤几乎同时弓身作呕,被猛然扇来的腐恶臭气熏得头晕目眩。
般鹿依旧拦着众人且看且入,终于迈过门槛,一幕诡异骇人的景象撞入眼帘!
堂中一张大通铺,六个孩童摆放整齐如木头玩偶般僵硬地躺着,面目皮肤皆呈现出不自然的青白,嘴角却无一例外向上勾起,凝出的笑容空洞狰狞!
那一张张不似活人的的面孔依旧保持孩童的稚嫩,个个面容安详,肌理毫无半分惊恐扭曲,反而像进入什么美妙狂喜的梦境。
般鹿原本已然走近,却蓦地向后退了半步,下意识张开双臂一拦。
“陛下,主上,不要上前。”只目测已知这些不可能再是活人,般鹿尽量保持平稳语调,但所见无不令他略略头皮麻。
再凑近,能看到更诡异之处。
每个孩童的手都死死攥着一小团东西——颜色各异、湿津津粘在一起,有糯米纸,也有融化的彩色糖浆软团。
一团黏腻正顺着指缝缓缓淌下一地浑浊。
“陛下、主上再退些,他们身上有毒!”般鹿手执狭刀出鞘,在空中划下一道刺目寒光,已进入最极致的戒备。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阴暗角落遽然传来了声音。
薛纹凛离得最近,看出那角落有个足足半人高的粗陶大水缸,声音从里间传出,先是沉闷,而后渐渐剧烈,再而索性不断敲出巨大的撞击。
“来人。”薛纹凛苍冷的面上盈满阴戾,从吐出的第一个字就充满不惧鬼神的气势,莫名让她安心,“缸中有人,去看看。”
是微弱却刺耳的呜咽,挣扎的动静使缸体不断摩擦地面,出阵阵“滋啦”声。
薛纹凛按捺胸口翻涌的不适,向角落往前冲了两步。
“主上小心!不可……”
般鹿的警告急切,然而慢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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