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下意识的反应最真实。
江行彦唇角上扬,得意非常。
他半躺在床上,又耐心地哄了会她,直到她又沉沉睡去,才去集团开会。
一个会议开了三个小时。
江行彦打开监控,发现床上的人,还在睡着觉,估计是昨晚哭得太累了。
古良安整理好会议资料后,准备提醒Boss,中午和航天局的人有饭局。
“阿良。”江行彦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脚底下的高楼大厦,指尖的烟燃到了中断,灰烬悬在半空,“你说,如果我死了,姜漓雾会哭得那么伤心吗?”
古良安闻言,动作骤然停止,欲言又止,“Boss?您……”
冷风裹挟高空特有的凛冽,吹散从他薄唇漫出来的烟圈,江行彦漫不经心地掸了掸烟灰,说:“把律师叫来,我准备立遗嘱。”
江渊生前,姜漓雾和他关系一般。
她昨晚哭那么厉害,不就是因为江渊把明面上的大部分遗产都给她了吗?
立遗嘱?
古良安顿觉天都塌。
“哐当”
古良安手中的资料掉在地上,他一米八八的身高在寒风中晃动,“Boss……您……需要我找私人医生来一趟吗?”
江行彦回头,锐利的目光扫他一眼,“你咒谁呢?”-
姜漓雾睡到中午十一点才醒。
她没胃口,用餐只吃了几口。
新来的厨师记得江先生的命令,小心翼翼地询问她是不是饭不合胃口,那个态度仿佛是在担心自己会丢掉饭碗。
姜漓雾便说自己早中午食欲一般,下午两三点会再用一餐,麻烦她做些拿手的菜。
厨师得到指令,有了目标,心满意足地回厨房,准备食材。
姜漓雾回到房间,从包内拿出王秘书给的文件,默默去二楼书房复印。
打印机机械运作。
一张张复印件由姜漓雾整理好。
她在二楼客厅放了一份,接着又在哥哥卧室内的衣帽间、书房、床上、阳台,分别放了四份。
做完这些,她像个丢了灵魂的人偶,毫无生气。
她不想在待在家里,便叫司机送她去江园。
整个下午,她都在江园的小祠堂。
祠堂弥漫着香烛和烧纸混合的气味。
姜漓雾跪在冰凉的蒲团上,膝盖下的软垫早已被压得扁平,硌得骨头隐隐发疼,她却浑然不觉。
纸钱被她添进丧盆的瞬间,火舌猛地窜高,腾起的青烟裹挟灼热的气浪,呛得她喉咙发疼。
“咳咳……”她下意识躲闪,脊背后仰,抬头发现供桌上的遗照在静静地注视着她。
姜漓雾无声落泪,逐渐模糊视线。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丧盆的火和香烛的微光,将她的影子拉长,映在地上,随着火光轻微晃动。
“江叔叔……”姜漓雾每说出一个字,都像刀片划过喉咙,“我真的是您的女儿吗?”
“如果我真的是您的女儿,那我亲生母亲是谁呢?您当初为什么要抛弃我?又为什么要让姜家领养我?这些年我一直在您身边长大,您又是什么心情呢?”
姜漓雾的眼睛早就哭肿了,可她的心也早就在油锅里被翻来覆去的煎炸,痛得她捂住胸口,“您死之前最后一个见得人是我吗?网上所传您所做的事情是真的吗?这些年,您真的一直暗地里在拿人的身体做实验吗?”
“那你让我帮你从哥哥书房拿文件是为了什么?您生前来找我,是想提醒我,哥哥手里有您的把柄,是哥哥逼死的你吗?”
“可我不这样认为呀。如果您有罪,就应该接受法院的审判。做错事的人受罚,才能对得起无辜受害的人。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会选择做您的帮凶,帮您逃脱罪责。但您也不该自杀的……您应该活着,等待法院的审判;您应该活着,去向所有的受难者去道歉;您应该像我跪在您面前一样,去跪在受害者的墓碑前……”
泪水砸在青石板上,姜漓雾跪趴在蒲团上,纤瘦的肩膀在颤抖,她哭了好一会,才直起身板。
她满脸泪痕,眼神却异常坚毅,“您留我的遗产,我一分钱也不会花,我会和妈妈一起,逐一联系受害者的家属,用您的这笔遗产,给他们送去应有的赔偿,替您赎罪。”
“至于我和哥哥……”
窗棂外的古樟树被风刮得左右摇摆,最后一丝天光彻底隐没,祠堂里只剩下丧盆里噼啪的燃烧声和她的呼吸声。
“我会……和他说清楚,及时止损。”
一阵寒风吹过,丧盆里的火灭了。
风声呜呜狂嚎,如小鬼哀嚎。
姜漓雾吓得瑟瑟发抖,刺骨的寒意从膝盖处往身上蔓延,冷汗湿透了后背。
倏地,祠堂外的琉璃灯被点燃,紧接着,手电筒的强光直直射进来。
强光乍现。
长时间在黑暗哭泣的姜漓雾被猛烈的强光刺得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