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叶入口,滚滚热水倒入口腔,如火烧般的灼痛感顺到食道,从刺痛到短暂麻木,而后是如潮水般的烫痛感。
保镖松开江元稹手臂,他瘫在地板,面部肌肉狰狞,眼睛恨得快要凸出来,身体一抽一抽的,哪还有人样。
“管家。”江行彦坐回椅子,斜靠着,长腿交叠,食指轻敲桌面,“按家规,他该怎么罚?”
江家的管家叫邓忍冬,他家从祖上开始就在江家当佣人,邓忍冬打小就知道江家人为争夺家产,什么阴招狠招都用在自家人身上。
财权迷人眼,乱人心智。
欲得金玉,必斩血亲。
这是江家每一代人掌权人更替的必经之路。
料是如此,行彦少爷做事之狠戾,还是让邓忍冬皱眉,他收起几分忌惮,几分不忍,公事公办道:“杖三十,在祠堂罚跪三天三夜。”-
檀慧君听闻儿女出事,坐在一旁失声痛哭。
江涯强忍丧子之痛,问:“怎么罚的元稹?”
“罚跪一天一夜。”佣人答。
家规,江涯最为清楚,按理说应该是三天三夜,江行彦怎么会网开一面,对江元稹罚期骤减。
江行彦明明知道他小儿子想杀他,还能装成没事人样,和他谈笑风生,在会议上支持他的决定。
难道真如江行彦那日所说,一码归一码?
还是,此人善于隐藏,心
机颇深。
翌日,江涯看到大儿子被人抬着回来,奄奄一息。
怪不得少跪两天两夜,原来他让人打断江元稹的腿!
江涯手抖地摸上儿子因血液不循环冒出暗褐色斑块的腿,咬牙切齿,吐出三个字。
“江!行!彦!”
江老爷子也知道江行彦所做之事。
江行彦的性子他知道,八岁那年刚来江家,虽然话少,也能看出狼崽子一个。
后来他逐渐暴露本性,杀伐果断,做事够狠。
江家人都贪,心都野,江老爷子并没觉着有何不妥。
若是昨天行彦对元稹下手太轻,他反而会猜忌元凝和元邈之死和他有关,所以有所顾忌。
可他偏偏下此毒手,倒像大仇无处宣泄,只能拿元稹撒气。
大房笼罩一片乌云。
二房关门看戏乐呵。
三房长辈不在。
四房最懂礼神祭祀之事,操办祭祖仪式的事情自然落在江海头上。
中元节前一天,妈妈和江叔叔才来江园,姜漓雾去门口迎他们。
郁郁葱葱的树冠挡住阳光,穿过树叶空隙的光影,斑驳金影洒在鹅卵石小道。
姜漓雾远远望见,三四个男人立在白玉兰树下,中间的男人,指尖夹着烟,玄色长衫垂坠入墨,碎玉似的花瓣簌簌落在他发间。
实质的白,透明的雾都在模糊他压迫性太强的气场,不知对面的人说了些什么,惹得他轻笑出声,凉薄又撩。人,比花香还沁人心脾。
风一吹,树叶摇曳,日光趁机在男人高挺的鼻梁投下一道薄影,划开他漫不经心的表面,窥得他眉眼走势锋利,是洞悉一切的凌厉。
他抬手,吸一口烟,腕骨线条流畅,冷白的,在玄色长袍遮挡下,欲露不露。
祭祖时,男人要穿长衫是江家的规矩。
姜漓雾也不是第一次见到哥哥穿长衫。
但每次,都会被迷得定在原地。
西装革履包裹哥哥健硕的身材,是矜贵的帅气;休闲服是慵懒的松弛,漫不经心又掌控一切。
长衫不一样。
是非常清贵的帅,帅到姜漓雾想原地坐下画画。
姜漓雾拿起手机,迅速偷拍几张,然后给程雨菡发过去。
她够义气吧。
那头的程雨菡几乎秒回,一整排的感叹号。
姜漓雾可以想象到,程雨菡的尖叫声有多高昂。
今天要举办祭祖仪式,江园热闹非凡,姜漓雾没等到妈妈和江叔叔。
回去路上,穿过长廊,隐约看到廊柱后面有熟悉的人。
江叔叔和楷琦哥?
江叔叔好像在教导楷琦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