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改颜丹,如其名讳,只能改变人的容颜。
聿听也赶忙服下,化作一位相貌平平的凡间女子。
谢重遥冲她的方向抬手,却微微顿住,最终背过身去,率先下了七鹊桥,往明郝街走去。
她抬脚跟上,大抵猜测到他的计划。
妖兽吸食人的精气,过节时街道上人山人海,它既是妖兽,便难以克制心中的贪念。
而他则是想与她扮演一对平平无奇的恋人,在街道中守株待兔。
只是他们的关系,要扮演成恋人或许有些为难,他方才顿住的动作足以证明他的想法。
“山主大人,体谅一下腿短的队友吧,我们扮演的总不是陌生人。”她提起裙边,一路小跑着向前,却依然跟不上他大步流星的步伐,“就算扮演的是……朋友,也没有一前一后的道理吧?”
谢重遥头也没回,只是将脚步稍稍放慢了些。
明郝街充斥着一片欢声笑语。
两人在街道上绕来绕去,与其他逛街的人格格不入。
他对沿街的商铺充耳不闻,提不起丝毫兴趣,嘴角耷拉下来。
一对恋人在他们身前停下,女子依偎在男子怀中,娇俏地捶打男子的胸膛。男子则是笑着握住她的手,抬头对谢重遥道:“兄弟,你们这是吵架了吗?”
他眼珠子骨碌一转,苦口婆心道:“要我说,媳妇就是用来宠着的,别以为我刚刚没看见你自顾自地朝前走,害得人家小姑娘一路小跑才追上。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该冲自家娘子发脾气啊,一点男人味都没有。”
那女子用力甩开男子,牵起聿听垂在身侧的手,不满道:“世上男人千千万,他这般待你,你可千万别心软呀!”
说罢,又仗着自己有男人撑腰,恶狠狠地瞪了眼谢重遥。
聿听连忙摆摆手,正欲开口解释,就听见谢重遥抢先一步,挡在她身前,冷笑道:“兄台教训的是。”
那女子不依不饶:“那你要给她道歉才是,必须诚恳些。”
聿听愣在原地,仍由谢重遥牵起自己的手,尽管他脸上挂起歉然的笑容,她却在他眼底看见了清晰的漠然。
待这对恋人离开后,他的手依旧没松开。
她抿唇,低声道:“你可以和他们解释清楚的,不必如此。”
“我没闲工夫同旁人说三道四,既是做戏,便做全套。”
只是无论二人是否牵手,街道上依旧洋溢着幸福欢乐,哪还有妖兽霍乱人间的迹象?
走得有些累了,聿听放慢脚步,目光带着质疑,扫过谢重遥的侧脸。
四周忽然传来清脆的笑声,在人潮的喧嚣中脱颖而出,她探出头去,寻找笑声的来源。
原来是一群女子围在某间铺子前,争先恐后地排起长队。
商贩笑吟吟地敲起铜锣,吆喝着生意。
“大家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啊!一年一度的七夕佳节,有情人共赴此地,何不来绣一针刺绣啊!将对郎君的祈福与情谊藏在刺绣中,多么浪漫啊!”
铺子前挂着对应的招牌,商贩提供针线,三文钱一次。
七夕本就是一个浪漫的节日,来此相约的恋人自是不会在意这点小钱。人们常说男子一掷千金,只为博美人一笑。
也有很多女子为了这份寓意,心甘情愿地做起手工。
谢重遥不知何时扭过头,挑眉看她,眸中带着疑问。似是无声询问她,是否也要排队。
本以为他对此事不感兴趣,聿听犹豫片刻,打算拒绝时,却听见他的声音。
“去吧。”
她不可置信抬眸,反复确认他这句话的真实性。
他居然让自己去做刺绣?!
可是他明明知道,他们只是服下改颜丹,在街道中做一对假扮的有情人,并不是真正的恋人。
那她花钱做刺绣,绣什么、绣给谁?
或许他是在试探。
聿听还在思考,后背被他重重一推,一个趔趄差点撞上旁人,排到队伍末端。
回首看去,谢重遥站在原地,目光却不在她身上,也不知是无意还是刻意。
小刺绣做得很快,不一会儿就排到了她。
商贩见她孤零零一人,身边无人相伴,不由得皱起眉头问道:“这位姑娘,你怎么一个人?你的相好呢?”
“呃……我自己绣就行。”旁人注意到铺子前的动静,纷纷投来目光,她挠挠头掩饰尴尬。
“这可不行,我特意挑在七夕佳节摆摊,所选的针线都是带有寓意的,祝福两人长长久久。你若是执意一个人,老天爷看到了,还以为你要终身孤独呢!”
商贩絮絮叨叨地说着,忽然瞳孔一亮,自顾自朝一旁走去,片刻便没了踪影。
她回首看去,只见他板着张脸,将谢重遥拽到她跟前。
谢重遥的脸色比他还要难看。
见状,商贩在他手腕上用力一敲,口中念叨着和先前那对恋人一样的话,训斥他在如此佳节与她吵架,简直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