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病初愈,他的精神头不错,眼神是清澈的,但是下巴都尖了,背影更是清瘦了许多,原本应该合身的衣服挂在他的肩膀显得有些松垮。
他手起刀落,切菜的声音平稳利落。
她在厨房转了一圈,发现烤箱已经在预热,烤盘上的肉看起来已经腌好了,砂锅也在灶台上用中火炖着,水滚得很响。一切行进地有条不紊,看起来她没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其实我很久没做饭了。”林侑平把切好的配料放进瓷碗里,说,“过完年还要出差,只能现在叫你过来,希望没耽误你的时间。”
“没事啊,年底虽然忙,但我又不用上班。”柴露萌看着他继续切菜的手,他习惯用凉水洗手,指关节被冻微微发红了。
柴露萌强行从他手里接过刀,用手肘怼他,“我来吧,你去看着锅。”
她低着头只顾着切菜,没注意到衬衣贴着皮肤往下滑,一侧的肩膀露出来,移动时鞋跟会在地砖上发出轻响,不像以前,她总光着脚,细细的脚踝露在外面,走路也没有声音。
而她衣服下曲线的弧度,她升高的体温,这些东西却不合时宜地闯进了林侑平的脑子,他在心里暗骂自己畜生。
男人和女人的力量差距悬殊,他怕控制不住自己乱来,一眼都不再多看了。
“你以后尽量别单独去异性家吃饭,不安全。”林侑平垂眸盯着面前那口什么都没有的炒锅说道。
柴露萌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只顾着笑他了,“想什么呢,我也不是谁的邀请都答应的啊。”
这些年暗送秋波的男人也好,穷追不舍的男人也好,大方示意的男人也好,她都见了不少,但早都没感觉了,别说去旁人家吃饭,及时回个消息她都很难做到。
安静的时间像水一样缓缓流动着,锅里冒出蒸汽,烤箱里飘出香味,水循环的最后一步是两个人发根里的汗珠,桌子上摆好最后一道菜,柴露萌看着对面的人,忽然笑了,“七个菜,我们两个人吃吗”
林侑平揭开锅盖,舀了一碗汤放在她面前,“不然呢,你还想叫谁来?”
“那倒没有。”柴露萌小声说。
有三个菜是她以前就爱吃的,包括这汤,她吹了吹勺子,轻抿了一口。
没放糖。
她皱了皱眉,没说话,又试了试另外两个菜,感觉还是怪怪的,都是熟悉的味道,但又不完全符合她的口味,只能说有百分之七十相似。
这些菜也像为她量身定制,如果不是故意找茬都做不出来这个味道,精准照顾到了她每一个不喜欢的点。
她一声不吭放下了筷子。
“你故意的?”她抬眼看着林侑平,压住心里的闷火,强行平静道,“不是你叫我来的吗,这么折腾我有意思么,还是看我吃瘪很好玩?”
林侑平看她忽然抬起头,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说,“我只能吃青菜,所以是按照我的口味做的,其他几道菜是给你吃的。”
“我怎么不知道你的口味就是跟我对着来?”
“你可真行,这么多年了,原来我在你心里竟然是这种人吗。”林侑平失笑,无奈道,“先别生气,你想想,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吃了很多年自己不喜欢的东西。”
“为什么?”柴露萌不解地问。
她无法想象世界上有一个人会因为另一个人把自己委屈成这个样子。
“因为我有病啊,还病得不轻。”林侑平一边给她夹菜,一边用稀松平常的语气回答道,“很不可思议是吧,以前最爱你的时候,我总是把你的一切感受放在第一位。以后不会了。”
有时候成长只需要一个瞬间,而在这个瞬间,从内心深处生长出来的细微渺小的变化又足以让人如鲠在喉。
他用来款待她的乳鸽,海鲜,炖肉,比他自己面前的那几盘青菜丰盛多了,但她一顿饭还是吃得没滋没味。
吃完饭,京市又开始下雪了。
外面雪花飞舞,鹅毛大雪漂亮极了,客厅反光的落地玻璃映出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身影。
“路不好走,我送你。”男人说着已经换好了外套。
柴露萌点点头,没有拒绝。
二人一路无言,车里开了空调,除此之外一点声音也没有,太安静了,座椅也暖乎乎的,她打了个呵欠,头一偏就昏睡过去。
黑色奔驰驶过了半个京市,停在小区楼下,柴露萌睫毛动了动,睁开眼,脑袋被热风烘得发懵了。
林侑平提醒她穿外套再下车,但他的声音仿佛从外太空来的,朦朦胧胧的不甚清晰,她点点木头脑袋,外套没穿,只折了一下抱在怀里,另一只手已经拉开了车门。
今晚的雪势不小,半小时的功夫地面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白色。
她整个人还处于一种轻飘飘的状态,脚底松松地面底打滑,林侑平来不及抓住她,她整个人往后一仰,摔坐在地上。
“我身上没力气林侑平。”阵阵冷风的刺激让她稍稍清醒了一点,她耍无赖似的坐在地上,抬起头看着男人,把手放进他伸过来的手心里,“拉我起来,谢谢。”
然而她没想到,被拉起来以后,男人半蹲在她面前,没说多余的废话,只是让她把手圈住他的上。
他的小臂从她的膝弯下穿过,背着她站起来。
“几楼。”他问。
“17。”
趴在他身上,能感受到他走路的时候脚还是有些跛,一步高,一步略低一些,他的大衣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好柔软,好暖和,舒服的让柴露萌闭上眼,忍不住用脸蛋肉反复去蹭他的肩膀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