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竖起一根包裹在洁白手套里的修长食指,朝阿勒摇了摇:
“说实话,我并不看好你们。”
黑暗里,他灰绿色的眼睛总令人想起湿答答的阴雨天:
“你的主人还太年轻。总有一天,祂顽劣的孩童心性会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
阿勒径自沉默不语,仿佛死机这种劣质品才会有的bug,此时此刻也同样出现在了这位身价上亿的神级复合计算机上。
不知过了多久,它朝对方勾起一个堪称圆滑的礼貌微笑,金发碧眼的女仿生人仿佛骤然活过来了。
“我的主人说,您平日里公务繁忙,勤于政事,鲜少能有松口气的时间。此番拜访,务必少提公事,为您……接风洗尘,玩个尽兴。”
手套的主人直视着它,眼底探究的兴味神情毫不掩饰。
目光赤裸又冒昧,仿佛想透过那双眼睛,看透这副皮囊之下藏着的究竟是何种怪物。
阿勒岿然不动,保持着脸上客套生疏的笑意,相比起对方,反倒更像那个真实情感所锻造的血肉之躯。
“……好吧,我无意探究合作伙伴的私事。刚才的警报是怎么回事?”
阿勒接过空荡荡的红酒杯,笑容弧度未变,仿佛被人强行贴在了脸上,说:
“不必担忧,一份外卖,很快就会解决。”
诺亚附校的混乱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很快就被更加强大的力量强行抚平。
关于劳伦斯先生“突发恶疾”后又"奇迹康复"的说辞虽然苍白无力,却有效地遏制了恐慌的蔓延。
教室里,课堂依旧,老师麻木沙哑的声线和平日别无二致,只是空气里平添了几分压抑的静默。
铃兰靠在走廊边沿,透过窗户看着那个曾经暴毙的老师走下讲台。
他步履略显僵硬,眼神平静,和教室里生机勃勃的学生们形成了十分震撼的反差感。
耳边助听器传来电流的沙沙响声,她已经按照指示,以"优秀适配者"的身份获得了教廷的认可,正在等待接她进入内部区的大巴。
在全校师生无言目送她登上大巴的瞬间,助听器里终于传来了梁雪意平稳的指示声。
“保持冷静,进入教廷后,随时和我转述你看到的标志。”
铃兰深吸了口气,身体在颠簸的路段上顺着惯性微微摇晃着。
她的紧张并非全然伪装,越靠近神殿内部,一股弥漫在周身的精神压迫感就如影随形的伴随在身侧。
喉头翻涌,铃兰指尖发白,强行压抑着心中想要作呕的恶心感觉。
“左侧是描绘受难耶稣的巨型浮雕像,右侧是大理石柱,每根上面都画着头尾相接的衔尾蛇。我看到……乔治。修斯军长,”她喃喃说:
“他刚刚路过,带着一个比我小的男孩,往相反的走廊里去了。”
乔治。修斯!
助听器那头,梁雪意与方垂野无声对视一眼。
“想办法跟上去,记得保持安全距离。我正在想办法与你汇合。”
下达指令后,他暂时单方面切断了通讯。
方垂野靠在管道内壁,浅色瞳孔警惕盯着他的下一步动作,谨慎与他保持了一段距离。
男人肩宽腿长,此时此刻蜷缩在逼仄的通风管道里,昂贵布料上沾满了陈年灰烬和肮脏污渍,莫名显得狼狈又可怜。
察觉到梁雪意的冷厉逼视,他夹着嗓子可怜开口:
“怎么了,我的甜心?……哦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梁,我太受伤了,我们可是合法夫妻。”
梁雪意冷笑一声:
“你倒是比我想象的更……”
“更什么?”
方垂野殷切发问。
“更卑劣,更下流。骨子里流着脏血的狗杂种,听着,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和你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