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透过窗口斜射进来。只只就站在他对面,用亮亮的眼睛看着他,声音清脆:
“你受伤了!”
老城区特有的喧嚣透过薄薄墙面渗入屋内,吵闹却真实。
梁雪意恍惚了一瞬,一时间不知道这是剧痛下产生的幻觉还是真实。
他下意识将打开的胸腔用皮肉粘合起来,碎布笼住赤裸的身躯,嗓音沙哑干涩:
“你怎么来了?”
“和方爸爸一起来的呀。”
只只语笑晏晏,十分自来熟的握住了他千疮百孔的苍白指尖,充当着父亲的小拐棍,俏丽眉眼间是纯然的担忧:
“爸爸,你会死吗?”
梁雪意垂头,自上而下的打量着这张年幼面庞。
他暗红眸底神色晦暗不明,那只徒手拧断机械臂的森白骨节扬起,最终轻轻抚上女儿柔软的褐发:
“……不会。”
像只受伤的猛兽用鼻尖敏锐轻嗅,察觉到此时的环境对自己构不成威胁后,浑身杀意终于缓慢松懈了下来。
“开门,老公带你回家。”
门外响起某人磁性沙哑的含笑嗓音,“老公”两个字语气加重,带着十分欠揍的调侃之意。
片刻后,门被梁雪意扯开一个很小的缝隙。他从里面探出一根白皙指节,逗狗般勾了勾,语气冷静自如:
“枪给我。”
方垂野无奈低叹,认命把手里唯一有攻击性的武器交给了对方:
“像只猫,你知道吗?”
他语气玩味:
“把自己弄得浑身脏乱,最后还是得主人回来收拾这烂摊子。”
那扇高不可攀的金属门终于对他缓缓敞开。只只给男人开了门,方垂野的目光与小家伙对视片刻,最终若无其事错开。
梁雪意浑身狼狈万分。他郁丽眉眼间满是泌出的细密冷汗,赤着上身,胸腔里的脏器十分不省事的漏着血,靠在金属床前对方垂野理所应当的怄气指使道:
“你右手边那个针线盒,给我……算了,穿好线再递给我。”
方垂野简直要被气笑了:
“这辈子头一次穿针引线,在这种情况下,实在是……”
梁雪意闻言微微扯起唇角,眼神一厉,命令只只转身不准看,这才喘着气慢悠悠道:
“至少是用在你丈夫身上,值了。”
拿过银针的瞬间,他十分熟练的穿进皮肉里给自己缝合了起来。
方垂野靠在床头,眼睛微微眯起,静静打量着面前场景:
“你记起来了?”
梁雪意冷笑:
“蠢货,每周一次的医疗课白上了?噢,十分抱歉,我忘了,你那小得可怜的脑垂体向来理解不了这么复杂的活计。”
上校毫无感激之心的毒舌道。
“好吧。”
方垂野和他相触太久,早就练就了一副千锤百炼的厚重脸皮。
于是他神色一晒,移开目光,起身把针线盒放回了原处:
“抓紧时间,该撤了。我只给……”
“嘭!”
伤口缝合好的瞬间,梁雪意终于冷漠抬眼,刚刚发射过的离子枪口还在冒着热气。
随后,画面徒然扭曲。
温暖灯光摇曳,映照出他脚下横躺着几具一模一样的诡异尸体。刚死不久的“方垂野”幸运成为了其中一员,倒在自己的脑组织液里,身体下意识摩痉抽搐着。
“蠢货。”
梁雪意嗤笑一声,神色不变,枪口转向角落里一直静静背着身体的小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