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令清晰,神色从容不迫,仿佛那个十七岁的跳脱少年从来都只是某人开的劣质玩笑:
“伤亡名单,损失报告,明天之内放在柳副官桌上。让e7区的负责人给我从位子上滚下来,还有所有掺进净化厂归属权的政管,全部就地处决。”
“是!上校!”
噤若寒蝉的士兵们纷纷齐声应诺,声音里带着敬畏和劫余后生的紧绷。
梁雪意的目光最后落回柳炎身上:
“至于柳副官,降职处理。具体事务等我忙完再拟订,如有再犯,自请调离。”
处理完这一切,他不再停留,军靴踏过一片狼藉的地面,大步流星的朝门外走去。
“上校!您的伤!需要立刻治疗!”
柳炎焦急追上来,没管刚过丢人后周围的各色目光,狼狈又手足无措的看着梁雪意血肉模糊的右手。
梁雪意脚步未停,甚至都没有回头:
“我回家。”
声音飘散在风中,疲惫之中又透露着一丝虚假的温柔:
“锈带的家,谁都别跟来。”
低矮扭曲的金属棚屋如同巨兽腐朽的肋骨,在昏暗中沉默。
“吱呀——”
密闭的空间里充斥着机油,污水和廉价合成物的混合气味。
梁雪意凭借着本能穿过狭窄通道,最终回到十七岁自己最有安全感的地方。
“嘭”
将门合上的瞬间,他浑身一松,整个人骤然泄力,直直倒在了堆满锈死义体零件的角落里。
“呼……”
那秀丽眉眼在阴影里大口喘息着,冷汗滴落,黑暗如粘稠潮水,温柔地包裹上来。
胸口的剧痛愈演愈烈,简直像有人把他的肺扯了出来,狠狠按在地上踩,一呼一吸间整个器官都搅在一起摩擦着。
不知过了多久,梁雪意摸索着爬到一张布满灰尘的金属床架边,指尖探向破布里的床脊深处。
有门!
摸到什么的瞬间,他精神一振,费力从里面拖出包浆木盒,打开锁扣,动作粗暴地翻找片刻,最后掏出一个不知年代的老式手电筒。
冷白灯光迅速笼罩了这片不为人知的小小天地。
噼里啪啦的零件碰撞声在逼仄空间里突兀响起,噪音的制造者看起来似乎对此不为所动。
“操……”
梁雪意咬着手电,不死心的再次翻找片刻,最后终于瘫在地上,眼神空茫地低骂了一句。
片刻后,他随手捞过某个弧度还算锋利的义体零件,将锈迹在铁床上细细打磨平整。
随后神色冷静的划开衣服布料,肌肤暴露在冷空气中,令人不禁感到一阵瑟缩。
他的胸膛看起来十分平整,没有任何爆炸产生的致命创口。就好像刚才吞下的不是什么爆炸源,而是他闺女早上耍脾气吃剩的半个熟鸡蛋。
及腰的长发被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白皙面颊旁。
梁雪意握紧那片锋利的铁片,手上动作纤细灵活。
下一秒,他稳稳将其抵在自己喉口下方,动作中没有任何迟疑,精准剖开了自己的胸膛!
鲜血自伤口处缓缓渗出,黑红脏器暴露在空气中的瞬间,梁雪意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颤动了起来。
这具看似完美无瑕的身体里,森白碎骨居然已经和各部位器官彻底混合在了一起。
肺部费力起伏着,将断口处的骨头向上顶起。心脏被挤在胃袋旁微弱跳动着,好像下一秒就要被身体排斥消化掉了。
他的手探入胸腔,轻轻拨弄着那些阻碍呼吸的碎骨,像是在处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物品。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唯有梁雪意拨弄碎骨和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
门外路灯微晃,昏黄光晕给散发着恶臭的垃圾桶,狭窄路面都镀上了一层虚假的柔光。
“爸爸,你下班了吗?”
稚嫩嗓音响起的瞬间,梁雪意骤然抬首,瞳孔骤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