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落下去了。
没有晚霞,没有余晖。
那层铅灰色的云从白天一直压到傍晚,压得天地之间只剩一线惨淡的光。
然后那线光也灭了——不是慢慢暗下去,是忽然间就没了,像有人掐灭了一盏灯。
澜生坐在礁石背风处,盯着面前那堆刚生起来的火。
火苗不大,被海风吹得东倒西歪,勉强照亮一小圈沙滩。
再远一点的地方,什么都看不清,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黑暗里永不停歇的潮声——像某种庞然大物在水下缓慢翻身。
他抬起头,往那个洞口看了一眼。
洞口藏在礁石堆深处,很隐蔽。
要不是白天沿着那道巨大的拖痕走过来,他可能根本不会现。
从外面看,只是个黑漆漆的裂缝,不大,刚好够一个人弯腰钻进去。
边缘长满幽蓝的薄膜,在火光映照下泛着病态的冷光,像一层活着的皮。
他们没进去。
“等晚上。”他是这么说的。现在天黑了,他却坐在这儿,盯着那洞,一点进去的念头都没有。
洞里有东西在往外涌。
不是具体的东西,是气息——那股潮气,腥的,冷的,带着一种陈年的腐烂味,一阵一阵往外飘。
每次飘过来,火苗就跟着晃一下,像在畏惧什么。
风从海面上刮过来,呜呜地响。不是普通的风声,是那种低沉的、拖长的,像水下有什么东西在呼吸,又像远处的低语。
澜生缩了缩脖子,往火边靠了靠。火光烤得脸颊烫,背后却被礁石的冰冷渗进骨头里。这种冷热交错让他更清醒,也更不安。
维拉在收拾那些干草和树枝。
她把干草铺在他们坐的那块沙地上,厚厚一层,压得平平整整。
又把捡来的几根粗树枝横在洞口,再往上堆湿海带和枯草。
那些海带还带着海水的咸腥,堆上去之后散出一股更浓的臭气,但确实把洞口遮住了大半。
只留下一个小口子,够一个人往外窥视。
“这样。”她做完,拍了拍手上的泥沙,“挡风,也挡视线。”
澜生点点头。
她从包袱里拿出两条干鱼,用树枝串起来,架在火上烤。
鱼皮很快滋滋作响,冒出一股焦香。
那股香味在腥臭的空气里顽强地钻出来,像最后一点正常的气息。
他们就这样坐在火边,一个烤鱼,一个看洞。
天彻底黑了。
月亮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一点光都透不下来。
只有火光在他们脸上跳动,把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在背后的礁石上晃来晃去,像活过来的东西。
风一直在吹。有时轻,有时重。轻的时候像叹息,重的时候像喘气。
洞里那股腥味还在往外涌,一阵一阵的,像呼吸。
澜生盯着那个小口子,眼睛都不敢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