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卷着腥咸的湿气穿过狭窄的巷道,出呜咽般的声音。
偶尔有扇窗户后面闪过一道窥探的目光,但一与澜生的视线接触,便立刻像受惊的虫子般缩了回去。
他向唯一还在车站值守的、一位身形佝偻的老站长问路。
老人浑浊的眼球里布满了血丝。他用一种看待死人的眼神打量着澜生,嘴唇翕动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沙哑的音节
“那栋……悬崖上的房子?”
“孩子,那不是你应该去的地方。快回去吧。”
见澜生不为所动,老人脸上的恐惧更深了。他不再多言,只是用一根因关节炎而严重变形的手指,颤抖地指向镇子尽头——
那条通往海边悬崖的小路。
澜生道了谢,拉着行李箱,踏上了那条被苔藓和湿滑的黑色泥土覆盖的小径。
越靠近海边,那股来自海洋的低沉咆哮就越清晰。
但这声音毫无节奏感。不似正常潮汐的涨落,更像是——
某种巨大生物沉重而不规律的呼吸。
海浪是黑色的。
不是光线不足造成的错觉,而是真正的、如同石油般粘稠的黑色。
它们翻滚着,拍打在遍布着黑色礁石的岸边,卷起的泡沫都带着一丝诡异的、仿佛脓液般的黄褐色。
沙滩上,散落着一些难以名状的东西。
它们有着模糊的、仿佛类人的轮廓,却又扭曲得不成样子——像是拙劣的艺术家用腐烂的肉块和海草随意捏合而成的失败品。
它们在黑色的沙砾间缓慢地溶解、腐败,散出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澜生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加快了脚步。
终于——
在小路的尽头,悬崖的边缘,那栋宅邸出现在他眼前。
它是一座维多利亚风格的古老建筑。
巨大、沉默,如同一个孤傲的巨人,背对着咆哮的黑色海洋。
与周围被无情侵蚀的一切不同,这栋宅邸本身却显得异常完好。深色的木质外墙、尖顶的阁楼、巨大的玻璃窗……一切都像是被时间遗忘了。
它没有丝毫两百年历史该有的老旧与腐朽。
反而像一件被精心保存在真空玻璃罩里的完美标本。
其不合时宜的“崭新”本身,就是一种最深刻的诡异。
宅邸周围的土地上寸草不生。
任何动物的踪迹都消失了,仿佛这里存在着一个无形的、令所有生命都为之战栗的力场。
只有那持续不断的、仿佛从建筑内部传出的潮音,证明着它并非一座死物。
澜生站在巨大的、雕刻着繁复海怪花纹的橡木门前。
空气冰冷而粘稠。
他能感觉到,门后是一个与他所知的世界完全隔绝的领域。叔叔亚伦·林,就是在这里度过了他最后的岁月——
在这里研究,也在这里……
走向疯狂。
现在,这里是他的了。
澜生深吸了一口气。那混杂着腐败与古老秘密的气息灌入肺中。
他抬起手——
准备叩响这扇通往未知的大门。
你要是感覺不錯,歡迎打賞TRc2ousd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