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振华刚刚被镇住的心,又一次被高高吊了起来。
他的脑子像是被一柄大锤狠狠砸中,嗡嗡作响。
去一个地方?
取个东西?
在这种节骨眼上?
他的第一反应是荒谬,第二反应是警惕。这丫头片子,难道是想找机会开溜?他刚刚建立起来的信任,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痕。
“什么地方?取什么东西?”陆振华的声线绷得笔直,每一个字都透着审问的意味。他那双锐利的眼睛重新锁定姜晚,试图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心虚或动摇。
然而,什么都没有。
姜晚的脸平静无波,平静得让他心里的火气“蹭”地一下又冒了头。
“废品站。”她吐出三个字。
“什么?”陆振华怀疑自己听错了。
“青山沟废品站。”姜晚重复了一遍,清晰、冷静,仿佛在说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地名。
陆振华彻底愣住了。
青山沟废品站?
那是什么鬼地方?全京城最大、最破、最乱的垃圾场!堆放着从各个单位淘汰下来的破铜烂铁,养活着一群靠捡破烂为生的社会底层。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她要去某个隐秘的联络点,见某个神秘的接头人,甚至是回某个被查封的家取一份重要的图纸……
他唯独没想过,她要去一个垃圾场。
“你去那儿干什么?”陆振ar华感觉自己的脑回路快要被这个丫头给拧成麻花了。
“取我的工具。”姜晚回答得理所当然。
工具?
陆振华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刚刚才拍着胸脯保证,京西宾馆什么都有,全中国最好的东西都在那儿。她现在却告诉他,她要回垃圾场去取她的“工具”?
这是在打他的脸!
还是说……她根本就不信他?
一股混杂着被轻视的恼怒和被戏耍的烦躁的情绪直冲天灵盖。他几乎要脱口而出:“老子说话一个唾沫一个钉!说了有就有!你敢不信我?”
可话到嘴边,他却死死地咽了回去。
他看到了姜晚的姿态。
她就那么站着,不卑不亢,没有解释,没有辩白,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那份笃定,那份理所当然,让他那颗暴躁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给攥住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或许,她要的“工具”,真的只有那个垃圾场里才有。
这个念头是如此的荒诞,却又如此的……符合她的行事逻辑。
一个能在生死关头问出o型绘tp铅笔规格的人,她的“工具”,又岂会是凡品?
陆振华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个被她牵着鼻子走的、自以为是的傻子。他以为自己掌控着全局,可从头到尾,节奏都在这个小丫头片子手里。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
“上车。”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然后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停在巷子口的军用吉普。
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姜晚有没有跟上来。他现在需要一点空间,来消化这见鬼的挫败感。
车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姜晚默不作声地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系上了那根简陋的安全带。
陆振华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她正侧头看着窗外飞倒退的昏暗街景,侧脸的线条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显得有些单薄,却又透着一股顽石般的坚硬。
吉普车在夜色中穿行,引擎的轰鸣声是唯一的声响。
陆振华一言不,只是把油门踩得越来越深。他需要用这种风驰电掣的度,来泄心中的憋闷。
车子很快驶离了市区,周围的建筑越来越少,道路也变得颠簸起来。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铁锈、机油和某种腐败物混合在一起的古怪气味。
青山沟废品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