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束光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浓稠的黑暗,将姜晚钉在原地。
光线来自一把大号的军用手电筒,比寻常民用的要亮得多,也更重。握着它的人手很稳,光柱没有一丝一毫的晃动。
姜晚的身体在一瞬间绷紧,每一块肌肉都进入了战斗前的应激状态。但她的脸部却完全放松,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能源:o。外部威胁评估:高。生存预案:e。】
星火的最后警告在她脑中断续闪过,随即彻底沉寂。
没有能源,没有高频共振,没有未来科技。现在,她只是一个劳改犯的女儿,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站在一个刚刚被自己暴力破坏的牢笼缺口前。
而牢笼外,站着一个未知的敌人。
“你……你到底是谁?”
老黑的颤问还回荡在湿冷的空气里,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和铁门声打断,显得那么不合时宜。
光柱没有理会他,而是缓缓地、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从姜晚的脚下,一寸寸移动到她那张在黑暗中显得过分苍白的脸上。
刺眼的光让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她没有躲闪,反而迎着光,试图看清光源背后的人。
那是一个高大的轮廓,穿着一身干部制服,但剪裁和料子都比农场里那些干部要好。他没有立刻问,也没有大声呵斥,只是沉默地用光线“触摸”着现场的一切。
光柱离开了姜晚的脸,移到了那个被踹断的铁栏杆上。
在强光下,那个断口显得更加诡异。平滑,整齐,完全不像是被蛮力破坏的。
光柱在断口处停留了足足十几秒。
姜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的大脑在以越极限的度运转。
漏洞在哪里?计划的漏洞在哪里?
高频共振瓦解了金属结构,所以断口才会如此平滑。这根本无法用常理解释。生锈?老化?一个壮汉用尽全力踹断,断口也该是崎岖不平,带着金属撕裂的毛刺。
她的计划是完美的,但完美的执行,却造就了最不合理的现场。
这是一个致命的破绽。
“谁干的?”
一个男人的嗓音响起。不疾不徐,没有丝毫的愤怒或者惊讶,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这比任何声嘶力竭的怒吼都更让人胆寒。
姜-晚没有回答。
她身后的老黑,此刻已经从对她的恐惧中,转移到了对现实的恐惧中。他浑身打着哆嗦,牙齿咯咯作响,在空旷的地牢里清晰可闻。
“我问,谁干的。”
男人的口吻依然平静,但光柱猛地一转,直射老黑的脸。
“啊!”
老黑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惨叫一声,本能地抬手去挡。
就是这个瞬间,姜晚动了。
她没有冲向缺口,也没有攻击那个男人。她只是以一种极快的度,将一直紧握在手里的螺母和皮带,无声地塞进了自己湿透的裤子口袋里。
动作很小,被老黑的惨叫和水声完美掩盖。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开口,嗓音因为长时间的浸泡而有些沙哑,却异常镇定。
“报告。是我。”
光柱唰的一下,又从老黑脸上转回,重新锁定了姜晚。
这一次,光线更亮,更具压迫感。
男人似乎对她的主动承认有些意外,沉默了两秒。
“你?”
他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面容清瘦,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梳理得一丝不苟。他不像个管教,更像个机关里的秘书或者大学里的讲师。
他的名字叫李维。身份是地区革委会特别调查组的组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