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很轻,却重重砸在每个人的心上,激起一片死寂。
空气凝固了。
时间也凝固了。
周先生脸上的肌肉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那是一种失控的信号,是他精密控制的身体第一次背叛他的大脑。
内鬼。
这两个字,是他心底最深、最化脓的伤口。他可以容忍失败,可以容忍损失,但绝不容忍背叛。为了这个藏在阴影里的老鼠,他已经秘密处决了三个有嫌疑的手下,审查了所有核心成员,整个组织内部早已是风声鹤唳。
可这个女人,这个本该是砧板上鱼肉的女人,却轻飘飘地揭开了这块血淋淋的遮羞布。
她怎么会知道?
这个念头不是手,是冰。
一瞬间冻结了周先生的血液,让他从头到脚都泛起一股寒意。
情报泄露。
内鬼。
这两个词在他脑中盘旋,像秃鹫一样,撕扯着他引以为傲的控制力。
他一直以为,自己搭建的是一个精密的、万无一失的系统,每个人都是他棋盘上的棋子,每条信息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可现在,一个外人,一个阶下囚,轻描淡写地告诉他,你的棋盘,早就被人从底下钻了个洞。
不,不止一个洞。
天津的事,是a级机密。
内鬼的存在,是s级。
能同时接触到这两件事的人,在他的组织里,不过五个。
周先生的视线不受控制地,从姜晚的脸上移开,扫向了墙角那几个还算得力的手下。
老三,跟他十年了,忠心耿耿,但脑子不太好使。
阿彪,新提拔上来的,能打,就是有点贪。
还有门口守着的……
他的目光所及之处,每一个曾经无比熟悉的面孔,此刻都变得陌生而可疑。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次呼吸,似乎都藏着背叛的信号。
这个系统,从根上就烂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掌控全局,原来只是个笑话。
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周先生。”
姜晚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脑内的风暴。
她往前又走了一小步,这个动作让周围的喽啰们手里的枪口又压低了几分。
“你现在看谁,都像内鬼,对吗?”
她问得轻巧,像是在问“你吃饭了吗”一样平常。
周先生的瞳孔猛地缩成一个针尖。
她……她竟然能看穿他此刻的想法!
“别这么紧张。”姜晚的嘴角,终于有了一点点弧度,但那笑意比冰还冷,“万一你现在就控制不住,随便杀了哪个,真正的内鬼,可是会躲在暗处笑话你的。”
这句话,与其说是提醒,不如说是最恶毒的诅咒。
这句话,与其说是提醒,不如说是最恶毒的诅咒。
它精准地踩在了周先生最大的恐惧上——他不但被背叛,还可能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变成一个被内鬼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愚蠢的失败者。
失败者。
这个词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周先生的大脑。
他一生都在避免成为这样的人。
可现在,他站在这里,被一个女人用三两句话逼到了悬崖边上。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手下,投来的目光已经变了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