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等什么?
等自己跪地求饶?
还是说……
一个更荒诞,也更接近真相的念头,撞进了他的脑子里。
她……在撑着?
就像举着一个远远过自己极限的重物,外表看着风轻云淡,其实全身的骨头都在打颤?
周先生的心脏,猛地擂鼓般地跳了一下。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结上下滚动。
他决定赌一把。
赌赢了,海阔天空。
赌输了……反正横竖都是个死,至少死得明白点。
他冲着身边一个抖得跟筛糠一样的亲信,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枪。”
那个亲信一个哆嗦,没听清:“周……周先生?”
周先生的嘴唇痉挛着,这次不是恐惧,是某种濒死挣扎在体内横冲直撞。他眼睛里血丝密布,直勾勾盯着那个还在抖的亲信,意图将自己的指令生生戳进对方的脑子里。
“我让你把枪,”周先生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捡起来!”
秦信的身体一下颤抖,像被看不见的电流击中。他僵硬地扭过头,那张惨白的脸上尽是困惑与惊恐。他知道“枪”是什么,也知道现在这片无声中,任何微小动作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往天空那片黑色的几何体瞥了一眼,又迅收回,唯恐多看一眼便被吸走魂魄。
“周……周先生?”他的声音微弱,几乎听不清,哭音隐约,完全无法理解这命令的含义。捡枪?在这种时候?难道不是应该跪下,祈祷,或者干脆一头撞死来得痛快?
周先生的耐心已然耗尽,或者说,他体内的恐惧与绝望已经催生出一种偏执焦躁。他无暇解释,也无力解释。他必须赌,必须抓住那个稍纵即逝的“不稳”。
他身体朝前倾了倾,这个动作牵扯到他酸痛的腰背,让他倒吸一口气,但声音却骤然拔高了几分,一股不容抗拒的压迫随之而至,那是他多年摸爬滚打,从尸山血海里挣扎出来才磨砺出的本能。“老子让你,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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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字,几乎用尽了他全身气力,吼了出来。这一下,不仅亲信,连周围几个同样吓得失魂落魄的打手,都齐齐抖了一下。他们顺着周先生的目光看过去,才现,就在亲信脚边不远处,横七竖八躺着几把自动步枪,是刚才他们奔逃时慌乱中丢下的。枪身在投下的浓郁阴影里,泛着一层彻骨寒意。
秦信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他吞咽一口唾沫,出清晰的“咕咚”一声。这声音在寂静中刺耳,像一根针扎破了所有人的耳膜。他颤抖着,极度不情愿地,缓缓弯下腰。他的动作滞涩,每寸肌肉都在抗拒这个指令,身体压着一股难言的重力,难以自控。他知道,这把枪拿起来,便是他们所有人最后的挣扎。也便是,最后的坟墓。
他的指尖,终于碰到了枪托。
他死死盯着姜晚的脸,观察着她每一个最细微的表情。
“对准她。”
“开……”
最后一个字,卡在了他的喉咙里。
因为,他看见了。
他看见姜晚的嘴角,在那片浓郁的阴影里,极其轻微地,向上扬了一下。
周先生的目光,又一次,不由自主地,落回了姜晚的身上。
那个女人,她的站姿……是不是比刚才,更僵硬了一些?
姜晚的身体猛地一僵。
【能源剩余:。】
【投影即将消失。】
冰冷的倒计时,在脑海中,敲响了最后的警钟。
她没有时间了。
她的脸色更苍白了几分。这具身体的极限早已逼近,每一根神经都在出剧烈的疼痛信号。她能感觉到血液在体内奔涌,像是要冲破血管的束缚。她抬起手,指向那个已经面无人色的周先生。
“现在。”
她的声音很轻,很飘,却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还想跟我谈条件吗?”
周先生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那片阴影的闪烁,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他脑海中的空白。他张开嘴,想出声音。喉咙里只有“嗬嗬”的破音。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看着姜晚。
这个女人,站在浓郁的黑暗里。她的脸被阴影笼罩,看不清具体的神情。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刺眼,冷得彻骨。她像一尊冰冷的雕塑,散着死亡的气息。
小六“噗通”一声,彻底瘫软在地。他的身体抖得像筛糠。他想哭,却哭不出声音。他想跑,双腿却完全不听使唤。那片天空上的阴影,再次微微闪烁了一下。这次的闪烁,比之前更加明显。
姜晚的心脏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