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怎么知道?!”
五个字,像是平地惊雷。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风停了,窃窃私语的人群也停了,所有嘈杂的声音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赵刚自己粗重的喘息,和他那句脱口而出的、愚蠢到极点的话,在每个人的耳蜗里反复回荡。
你怎么知道?
你怎么知道?!
赵刚的脸,唰一下,白得像纸。他脸上的肌肉疯狂地抽搐着,眼珠子瞪得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死死地钉在姜晚身上。他想把那句话收回去,想把舌头咬断,可一切都晚了。
话,已经说出去了。
人群死寂了足足三秒,然后,像是烧开的水,瞬间沸腾!
“他……他刚说啥了?”
“他说……‘你怎么知道’?”
“我的老天爷!这么说,这女同志说的是真的?那串钥匙里,真有那么个……什么苏联的钥匙?”
一个反应快的壮汉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赵主任他这是不打自招啊!”
“对啊!要是没鬼,他该问‘你胡说八道什么’,怎么会问‘你怎么知道’!”
议论声像是无数根无形的钢针,狠狠扎在赵刚的身上。他感觉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刚才还是崇敬、信任,现在,全是审视、怀疑,还有一丝……看傻子似的鄙夷。
就连一直没吭声的几个小子,也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
“我就说嘛,这年头哪有仓库钥匙长十字样的,跟个小螺丝刀似的。”
“你早说啊!”
“我哪敢啊,那可是赵主任……”
刘师傅握着姜晚手腕的那只手,像是被火烫了一下,猛地松开了。
他没有去看姜晚,而是死死地盯着赵刚,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怒火已经被一种更深沉的惊愕和冰冷所取代。他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抽了一个大嘴巴子。
他竟然帮着一个心里有鬼的人,去冤枉一个快要断气的女同志!
姜晚终于能喘口气了。她扶着身旁的土墙,慢慢地,慢慢地直起身子。她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无与伦比的压迫感。
她抬起眼,目光越过呆若木鸡的赵刚,落在了刘师傅身上。
“刘师傅,现在,您还觉得我是凶手吗?”
刘师傅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姜晚没再看他,视线重新落回赵刚身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个人的耳朵。
“赵主任,事已至此,是自己承认,还是……让我帮你?”
她虚弱地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指向那具白骨胸口的金属盒子。
“用你的‘仓库钥匙’,去开开看吧。”
“让大伙儿都开开眼,看看这苏联第十二兵工厂的保险柜,是不是用咱们红星轧钢厂的仓库钥匙就能打开。”
“或许……你们单位的锁匠,技术已经领先全世界了呢?”
最后一句话,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像是一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赵刚的脸上。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从姜晚的脸上,移到了赵刚那只还在微微颤的手上,最后,聚焦在了那串致命的钥匙上。
尤其是那把掩藏在铜锈之下的,十字钥匙。
他承认了!
他亲口承认了!
那把钥匙,真的有鬼!
赵刚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比那具白骨还要惨白。冷汗,从他的额角、鬓边、后颈,疯狂地冒了出来,瞬间浸湿了他的衣领。
他想收回那句话,想把那几个字从空气中抹掉,想时光倒流回三秒之前。
可是,晚了。
所有人都听见了。
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