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急促的命令,像一根针,刺破了现场凝固的空气。
离得最近的一个小伙子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连滚带爬地冲向不远处的水井。
刘师傅猛地一拍大腿,像是被电了一下,浑浊的老眼里瞬间迸出惊人的光彩,声音都劈了叉。
“湿布!对!湿布!”
他这一嗓子,比赵刚的命令还管用。
那几个被点名的小伙子,刚才还跟木头桩子似的杵着,这下全活了。
离得最近的那个,一个激灵,也顾不上书记和老师傅还在愣,嗷地一声,撒开脚丫子就往水井那边冲。因为跑得太急,脚下被石子一绊,整个人“噗通”一下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啃泥。
可他连身上的土都来不及拍,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继续往前猛冲,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冲锋陷阵。
“哎哟我的娘!”
“慢点!你小子慢点!”
人群里出一阵哄笑,刚才那紧张到凝固的气氛,瞬间被这小伙子给搅和得活泛起来。
“还笑!都愣着干什么?去帮忙啊!”刘师傅急得直跺脚,冲着人群吼道,“没听见吗?要湿的!井水!都给我用井水浸透了再拧干!”
他自己也想冲过去,可两只脚就像在地上生了根,眼睛死死黏在那块刚出土的缸盖上,根本挪不开。
宝贝啊!
这可是拖拉机的命根子!就这么完好无损地……被她给刨出来了?
刘师傅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又干又涩,几十年的修车经验在这一刻仿佛成了一个笑话。他一直以为是缸炸了,可眼前这情况,分明是……过热保护性拆解?
这个词是他从一本破旧的外国杂志上看到的,当时还嗤之以鼻,觉得是天方夜谭。
可现在,天方夜谭就摆在他眼前!
赵刚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看看跪在滚烫的土堆前,神情专注的姜晚,又看看那块散着金属光泽的缸盖,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乱了。
他想说点什么来挽回自己作为书记的颜面,可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在这时,那摔跤的小伙子已经提着一桶水跑了回来,后面还跟着两个拿着棉布的社员,几人手忙脚乱地把布浸湿,用力拧着。
“来了!姜……姜同志,布来了!”小伙子气喘吁吁地把拧成半干的湿布递过去。
姜晚头也没抬,接过湿布,却没直接往缸盖上敷。
“别碰!”她声音清冷地喝止了另一个想帮忙的小伙子,“温差太大,会裂。”
她将湿布悬在滚烫的缸盖上方,只隔着一拳的距离。
“滋啦——”
一股白烟伴随着刺耳的声响冒起,水汽蒸腾,瞬间模糊了所有人的视线。
众人只闻到一股金属和水汽混合的奇特味道。
姜晚不急不躁,就这么举着布,让蒸的水汽去缓慢均匀地给缸盖降温。她的手很稳,稳得不像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姑娘。
一遍,两遍……
直到那“滋啦”声渐渐变小,她才将湿布轻轻地,一点点地覆盖上去。
又是一阵更浓郁的白烟升腾而起。
当烟雾散去,那块原本黑乎乎的缸盖,在湿布的擦拭下,露出了它本来的金属色泽。平整的接合面,清晰的螺丝孔,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形和裂纹。
完美无缺!
“我的老天爷……”刘师傅喃喃自语,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他看明白了。这丫头不是在瞎搞,她从挖土的角度,到此刻用蒸汽降温的手法,每一步都透着一股子他从未见过的“讲究”!
这哪里是乡下丫头,这分明是个经验老道到可怕的老师傅!
赵刚的嘴唇哆嗦着,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这……这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