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场院里每个人的心上。
正要按住姜晚肩膀的两个民兵,动作骤然僵住。
他们的手悬在半空,上也不是,下也不是,脸上满是错愕。
开拖拉机?
她说什么?
夜风卷起地上的尘土,吹得人眼睛涩。
死一般的寂静中,赵刚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是气到了极点。
他死死地盯着姜晚,像是要从她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上,看出什么阴谋诡计来。
“你……在威胁我?”
赵刚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子狠厉。
姜晚没有回答。
她甚至连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所有人的审视和怀疑落在自己身上。
可就是这份过分的镇定,反而比任何激烈的辩解都更有力量。
她不是在求饶,也不是在狡辩。
她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所有人都无法回避,也无法否认的事实。
秋收在即,拖拉机就是整个红旗公社的命!
没有拖拉机,光靠人力,那几千亩的庄稼得收到猴年马月去?到时候粮食烂在地里,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在场的社员们,脸上的幸灾乐祸和鄙夷,不知不觉间已经褪去,转而变成了惊疑和惶恐。
他们互相交换着不安的眼神,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她啥意思啊?动机不是炸了吗?”
“她说谁来开……难道她能开?”
“不可能吧!她一个城里来的知青,黑五类的子女,哪会开拖拉机?”
“可……可这动机就是她弄成这样的啊……”
这些窃窃私语汇集在一起,像无数只蚂蚁,爬进了赵刚的耳朵里,让他本就暴躁的心情更加烦乱。
他猛地一挥手,冲着周围的社员们怒吼:“都给我闭嘴!”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赵刚再次把矛头对准姜晚,向前逼近一步,几乎要戳到她的脸上。
“姜晚!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动机已经被你这个破坏分子给炸毁了!你还想狡辩什么?”
“你以为拿秋收来威胁,就能逃脱罪责吗?我告诉你,没门!”
“破坏集体财产,是天大的罪过!今天谁也救不了你!”
他言辞凿凿,每一个字都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然而,姜晚终于动了。
她抬起手,不是为了格挡,也不是为了反抗。
她只是轻轻地,指向了场院中央那个还在散着暗红色光芒的土堆。
“赵书记,我建议你说话之前,先搞清楚两个基本问题。”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第一,什么是爆炸?”
“第二,我为什么要用土把它埋起来?”
赵刚被她问得一愣。
什么叫什么是爆炸?爆炸不就是“砰”的一声,然后东西碎了吗?
至于用土埋起来……那不是为了掩盖罪证吗?
这些还需要问?
姜晚没等他回答,便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真正的爆炸,是不可控的能量瞬间释放,伴随着巨大的冲击波和破坏力。如果刚才那是爆炸,这个土堆现在应该是一个大坑,周围的碎铁片能把人打成筛子。”
她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满脸惊恐的社员。
“你们谁受伤了吗?”
没人回答。
“谁看到有铁片飞出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