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没人回答。
社员们面面相觑,回想起刚才那声巨响,虽然吓人,但好像……确实没有东西飞出来。
大家只是被那声音和火光吓破了胆。
姜晚的视线重新落回赵刚身上。
“刚才那一声,不是爆炸,是热应力释放。通俗点说,是金属部件受热不均,在临界点出的声响。我用土堆把它埋起来,也不是为了掩盖,而是为了保温和缓降温。”
“铸铁件最怕的就是淬火,急剧冷却会导致内部结构产生裂纹,直接报废。用干燥的松散土层覆盖,能让它在几个小时内缓慢、均匀地冷却,最大限度地保护零件的完整性。”
一连串的名词从她嘴里冒出来。
热应力释放。
铸铁件。
淬火。
缓降温。
这些词,对于在场的所有人来说,都像是天书一样。
别说是普通社员,就连自诩为公社技术权威的刘师傅,都听得一头雾水,满脸茫然。
他只知道烧红的铁不能马上浇水,会裂。
可姜晚说的这些……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又完全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赵刚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听不懂。
一个字都听不懂!
这种被一个他眼中的“阶级敌人”用知识彻底碾压的感觉,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和愤怒。
“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他恼羞成怒地打断了她,“我管你什么热应力冷应力!我只看到动机变成了一堆废铁!你这是在混淆视听,拖延时间!”
“是不是废铁,天亮之后,挖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姜晚寸步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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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赵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凭什么要等到天亮?我现在就要把你抓起来,送到县里去审判!”
“你可以抓我。”姜晚点点头,平静地接受了这个说法。
然后,她话锋一转。
“但是,赵书记,你想过后果吗?”
“这个动机,缸盖和缸体因为过热已经变形,活塞环和活塞也卡死在了气缸里。我用的是整体加热法,让它们膨胀分离。现在,它们都在这个土堆里,以一个特定的顺序和位置埋着。”
“哪个零件在哪个方位,埋了多深,需要用什么手法取出来,取出来之后要如何清理,如何研磨,如何重新装配,间隙要调整到多少丝……”
她每说一句,刘师傅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问题,别说见了,他听都没听过!
他只知道拆了装,装不上就用锤子敲!什么间隙多少丝?他连测量工具都没有!
姜晚最后做出了总结。
“整个青山沟,除了我,没人能把它复原。”
“你现在抓我走,很容易。绳子就在他们手上。”她瞥了一眼那两个还举着绳子,进退两难的民兵。
“可我走了,这台东方红,就真的成了一堆废铁。秋收怎么办,赵书记,你想好了吗?”
“到时候,县里追究下来,是你承担责任,说你领导无方,逼反了一个懂技术的知青?”
“还是我来承担责任,反正我已经是黑五类了,再多一条破坏生产的罪名,也无所谓。”
她的语气很淡,仿佛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赵刚的心口上。
威胁!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赵刚气得浑身抖。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一把手,什么时候被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丫头片子这么指着鼻子威胁过?还是一个身份如此不堪的丫头!
可是……
他妈的,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对!
秋收的责任,他担不起!
如果动机真的还有救,而他因为自己的冲动,把唯一能修好它的人送进了大牢,导致秋收延误……那他的政治生命也就到头了!
到时候,他的对头们会把他生吞活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