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粒小小的火花熄灭了。
但仓库里的死寂,却仿佛被这粒火花点燃的引信,开始出滋滋的燃烧声。
时间凝固的冰层寸寸碎裂。
“咕咚。”
不知是谁,在极度的安静中,用力地咽下了一口唾沫。这声音清晰得可怕,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深潭,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赵铁柱的嘴巴还张着,能塞进一个鸡蛋。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掉在地上的抹布,又缓缓地抬起头,看着工作台前那个清瘦的背影。
那不是幻觉。
绝对不是。
那道蓝色的光,比正午的太阳还要刺眼,已经深深烙进了他的视网膜里。
李卫国的手指被烟头烫得一哆嗦,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任由那截廉价的烟卷掉在满是油污的地上。他死死盯着姜晚的方向,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流。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混杂着荒谬的震惊,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赌对了!
他真的赌对了!
这个被所有人当成疯子、骗子的黑五类子女,这个在他最绝望时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她真的创造了奇迹!
“假的吧……眼花了吧?”
“就是……拿电池碰一下,可不就出火花吗?”
“对对对,肯定是这样,吓我一跳!”
人群的窃窃私语声终于响了起来,像是潮水般重新涌入这片真空地带。质疑的声音最高,最响亮。因为承认自己亲眼所见的事实,就等于承认自己刚才的嘲笑有多么愚蠢。
那个最先开口嘲讽的老矿工,姓刘,人称刘师傅,此刻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梗着脖子,是人群里声音最大的那个。
“这算什么本事!不就是正负极短路吗?随便找个铁片碰一下,也能出火花!这跟修好水泵有半个铜板的关系吗?!”
他挥舞着手臂,试图重新夺回话语权,将这件离奇的事情拉回到他所能理解的常识范畴内。
“就是!刘师傅说得对!”
“瞎胡闹!简直是胡闹!”
附和声此起彼伏。人们宁愿相信这是一个拙劣的戏法,也不愿相信这是一场正在生的神迹。
【宿主,心率过,肾上腺素水平飙升。】星火冰冷的电子提示在姜晚脑海里响起,【根据数据库分析,这群原始人类正处于典型的‘认知失调’阶段。他们所见的事实与固有认知产生剧烈冲突,第一反应是质疑事实,而非修正认知。】
姜晚没有理会脑子里的吐槽。
她甚至没有理会身后的任何声音。
那些嘈杂,那些议论,那些质疑,都仿佛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噪音,被一道无形的墙壁隔绝在外。她的世界里,只有眼前这个简陋到可笑的工作台。
成了。
第一步,验证了点火源的核心部件——电极,尚有活性。
这就够了。
“都给我闭嘴!”
一声压抑着极致激动的暴喝,猛地炸响。
是李卫国。
他一个箭步冲到工作台旁边,张开双臂,像一头护崽的野兽,将姜晚和她的工作台死死护在身后。他的双眼赤红,死死环视着骚动的人群,那股子在矿井下带队时说一不二的狠劲儿,又回来了。
“谁他娘的再说一句风凉话,今天就给老子滚出这个仓库!”
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卫国的威信,在矿上无人能及。他不是在开玩笑。
刘师傅被他吼得一窒,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还是不服气,嘴里小声嘟囔着:“队长,你不能被她骗了啊,这就是个小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