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国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还能把那堆废铁,再变回一辆卡车吗?
这个念头荒唐得让他自己都想笑,可喉咙里却干得不出半点声音。
他不是没见过能人巧匠,可眼前这玩意儿,还能叫卡车?
车头烧得只剩个黑漆漆的骨架,车厢扭曲成一团麻花,四个轮子更是化成了四滩黏糊糊的黑胶,死死扒在地面上。
别说变回卡车,就算是神仙来了,看到这堆烂铁,怕是也得先问问太上老君的炼丹炉借不借。
“队……队长?”赵铁柱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胳膊,“真……真要拖啊?”
他指着那堆残骸,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这玩意儿都烧成这样了,拖到仓库门口,晦气!再说了,这……这怎么拖啊?一碰就散架了。”
李卫国猛地回过神,眼神里的惊疑未定瞬间化为一股不容置喙的狠劲。
他一把推开赵铁柱,大步流星地走到那堆焦黑的残骸前。
一股浓烈的焦臭味混着铁锈的气息,直冲鼻腔。
他抬起脚,一脚踹在勉强还能看出是车门的一块铁皮上。
“哐啷——”
一声脆响,那块铁皮直接掉了下来,在地上滚了两圈,碎成了好几片。
跟在后面的民兵们齐齐缩了缩脖子。
李卫国死死盯着那几块碎片,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想不通。
彻底想不通。
修水泵,他尚且能理解为技术高。
可要这堆连收废品的都嫌占地方的破烂,还指名道姓每一块碎片都要……
这已经出了他四十多年的人生认知。
“队长,要不……要不算了吧?”赵铁柱又凑了上来,压低了声音,“这姜家丫头,我看是有点邪门。咱们别跟着她犯糊涂啊,万一……”
“你懂个屁!”李卫国猛地回头,一口唾沫星子喷在赵铁柱脸上,“犯糊涂?老子这辈子就没这么清醒过!”
他赌了。
用自己的前程,用矿上几百号人的未来,赌在了这个看似疯癫的女人身上。
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焦臭味反而让他混乱的脑子冷静了下来。
他指着那堆残骸,对着身后一群目瞪口呆的民兵吼道:“都愣着干什么!找工具,拿麻袋,给我把这堆东西搬过去!”
“记住!”
李卫国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她说了,每一块碎片都要!”
“哪怕是螺丝钉,是烧化的铁疙瘩,都给老子一块一块捡起来,装好了,送到仓库门口去!”
“谁要是给我弄丢了一块……”
他顿了顿,森然的目光看得众人心里直毛。
“谁就自己钻进炉子里,给我把它炼回来!”
“队……队长?”赵铁柱的声音带着颤,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李卫国的胳膊,“咱……咱还愣着干啥?”
李卫国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他看着那帮同样呆若木鸡的民兵,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赌都赌了!
现在怕个球!
“看什么看!都没事干了?”李卫国猛地一声咆哮,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没听见姜晚同志的话吗?把那堆破烂,给我拖到仓库门口去!现在!立刻!马上!”
他的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有些变调,在空旷的山坳里回荡。
民兵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队长,那玩意儿……都烧成架子了,一碰就散……”一个年轻民兵小声嘀咕。
“是啊,拖过去干啥,等着长蘑菇吗?”
“我看这女的是不是受刺激,疯了……”
议论声不大,但字字句句都清晰地飘进李卫国的耳朵里。
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猛地转过身,一脚踹在旁边一个石头上。
“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