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导员的身体猛地一绷。
“乌鸦”……
这个词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他紧绷的神经。
下一秒,他一把推开周海,动作大得几乎把椅子带翻,木头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你疯了!”
指导员张振国压着嗓子,声音又急又低,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他几步冲到门口,探头往外飞快地扫了一眼,确认没人后,才猛地把门关上,还插上了门栓。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几步冲回周海面前,指着他的鼻子,手都在抖。
“周大海!你他娘的是不是吃错药了?还是脑袋被驴踢了?”
“你要那玩意儿干什么?那是敌台!是报废的敌台!档案上写得清清楚楚,‘无修复价值,待销毁’!你动它一下,就是严重的违纪!”
张振国急得在原地转圈,嘴里念念有词:“完了完了,你小子准是中邪了。不行,我得带你去卫生队看看……”
周海没动,就那么站着,任由他泄。
等张振国自己说累了,撑着桌子喘气,周海才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老张,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
张振国一愣,对上周海的眼睛。
那是一双布满血丝,却亮得吓人的眼睛。里面没有疯狂,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张振国的心咯噔一下。他认识周海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的气势弱了下来,带上了一丝惊疑,“你要那堆废铁,难不成还真想让它响起来?那可是美式电台,别说咱们连,就是整个团,整个师,有谁会修?”
“我没说要修。”周海答非所问。
“不修你要它干嘛?当摆设?老周,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被人捅上去,你我两个都得滚蛋回家种地!”张振国是真的急了,“你到底有什么事,你跟我说!我们是搭档,是兄弟!天大的事,我陪你一起扛!”
周海沉默了片刻,忽然上前一步,再次抓住了张振国的肩膀。
他的力气很大,捏得张振国骨头生疼。
“老张,你信我吗?”
张振国被他问得一懵:“废话!”
“那就别问了。”周海的目光灼人,“帮我这一次。就这一次。”
他凑到张振国耳边,声音压得比蚊子哼哼还轻。
“这件事,比我们俩的命都重要。办成了,是天大的功劳。办砸了……”
周海没有说下去,但张振国却听懂了。
办砸了,就是万劫不复。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像是在为某个未知的命运倒数。
张振国看着周海,喉结上下滚动,咽了口唾沫。
他从周海的眼神里,读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东西。那不是简单的任务,更像是一场赌上一切的豪赌。
而周海,已经把自己的命,连同他的命,一起推上了赌桌。
“你……你让我想想,”张振国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三号仓库的钥匙,在我这里。但是……但是取东西要登记,要两个人签字……”
周海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知道,老张动摇了。
周海被他推得后退一步,但没有动怒,只是沉沉地看着他,那股子执拗劲头,让办公室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老周,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指导员老张压低了嗓子,里面是压不住的惊骇,“那是一堆废铁!一堆随时能给你我扣上‘里通外国’帽子的美国废铁!”
他绕过桌子,走到周海面前,指着他的鼻子。“修复?全军区的技术员都看过了,说就是一堆零件,连拆解研究的价值都没有!你要它干什么?!”
周海没有理会他几乎戳到脸上的手指。
他只是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咬得极重,砸在老张的心上。
“我要让它,重新唱歌。”
这句话里透出的疯狂,让老张打了个寒颤。他觉得眼前的老搭档,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