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那个被姜晚改造过的简易担架,看着那个精准的倾斜角度,眼底深处,终于划过一抹真正的……震动。
这是什么?
休克体位?
中校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词他当然知道。作为特种部队的指挥官,急救知识是他们的必修课,甚至比普通医生要求得更严苛。
可知道,不代表精通。
更不代表,能在一个家徒四壁、连像样医疗品都没有的破屋里,用两块烂木板和几件破衣服,在短短几十秒内,分毫不差地摆出最标准的急救体位!
他手下的军医,用专业的医疗设备,也未必能比她做得更精准!
那几个角度……到o度,o到o度……
这不是一个模糊的概念,这是一个需要经过精密计算和大量临床经验才能掌握的数据!
她甚至都没有用任何工具去测量!
纯粹靠的是一双手,一双眼!
中校身经百战,见过形形色色的专家,可没有一个像眼前这个女人一样,给他带来如此强烈的冲击。
她到底是谁?
一个乡下女人?
一个走投无路的女儿?
不,这根本就是一个身怀绝技,却将自己伪装成绵羊的……猛兽!
“头儿?”
抬着担架的士兵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他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不是累的,是紧张的。
眼前这个女人身上散出的那种绝对自信和专业气场,甚至比他们长官的威压还要令人心悸。
他们感觉自己抬的不是一个病人,而是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精密仪器,而这个女人的每一句话,都是操作手册上最关键的指令。
错一个字,就是万劫不复!
中-校没有理会手下,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姜晚的脸上,像是要将她整个人看穿。
“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探究,而非命令。
姜晚终于检查完了父亲的情况,缓缓直起身。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两个手足无措的士兵。
“愣着做什么?”
“抬。”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
两个士兵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就要执行命令,可身体动了一半,又猛地僵住,齐刷刷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他们的最高长官。
屋子里的气氛,一瞬间变得极其古怪。
中校看着自己一手带出来的、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的兵,在自己面前,居然听从了一个外人的指令。
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些……荒谬的好笑。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做出了决断。
他对着那两个兵,抬了抬下巴。
“照她说的做。”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屋里每个人的耳朵里。
“从现在开始,在转运途中,关于伤员的一切,她说了算。”
“她的话,就是我的命令。”
这四个字,像一颗钉子,狠狠楔入他的脑海。
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见过无数种伤员,也见过无数种死亡。战场急救的每一个步骤,他都烂熟于心。但他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过,一个简易的行军担架,还能有如此讲究。
增加回心血量,保证头部供血,减轻脑水肿……
这几个词,每一个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射入他的认知。
他听不懂其中深奥的原理,但他听得懂这背后代表的意义——专业,绝对的专业!
这不是一个在废品站刨食的丫头片子能懂的东西!
这甚至不是他手下那些军医能随口说出的急救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