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用尽全身力气,用手臂,用双腿,用所有能支撑的地方,固执地上下起伏。
&esp;&esp;尖锐的痛感清晰地传来,碾过神经,刺进骨髓——而这痛,正是他拼命渴求的解药。
&esp;&esp;他越动越快,又刻意往更深处沉去,直到力气一点点抽离,再也撑不住,整个人软软地趴伏在江涵身上,只剩下本能的、微弱的动作。
&esp;&esp;或许痛觉真的会催生多巴胺吧。
&esp;&esp;周奕感觉自己的意识被生生劈成两半。
&esp;&esp;一半轻飘飘地悬在半空,因这极致的占有与被占有而恍惚飞升,短暂地忘记一切烦恼;
&esp;&esp;另一半却死死拽着现实,将背叛、谎言、绝望无限放大,压得他快要窒息。
&esp;&esp;就在这时,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
&esp;&esp;他闷哼一声,来不及压抑,一口血呕在了江涵的肩颈处。
&esp;&esp;温热的血珠溅开,染红了一片肌肤。
&esp;&esp;可他甚至没有停,只是死死攥着江涵的肩膀,凭着最后一点偏执与疯狂,继续着那近乎自残的动作。
&esp;&esp;世人总将鲜血与死亡绑在一起。
&esp;&esp;仿佛只要见了血,就意味着不祥,意味着终结。
&esp;&esp;可周奕偏偏觉得,爱与死亡,本就密不可分。
&esp;&esp;正是因为有爱,死亡才拥有意义。
&esp;&esp;无论是安然终老,还是为了某个人、某份执念而死,一个人只要爱过、被爱过,便不算白来这人间一趟。
&esp;&esp;此刻,他的血正滚烫地落在江涵的脖颈,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esp;&esp;像一朵从他心口绽开的花,像一幅惨烈又悲壮的自刎图。
&esp;&esp;一丝隐秘而病态的掌控感,在心底悄然升起。
&esp;&esp;好像只要他就这样死去,他的痛苦、他的爱、他的毁灭,就能永远烙在眼前这个人身上,再也无法抹去。
&esp;&esp;他的死亡,终将同化这段爱情里的另一个人。
&esp;&esp;终于,一切走到了尽头。
&esp;&esp;像一场燃到末路的烟花,彻底归于沉寂。
&esp;&esp;周奕浑身的力气被彻底抽干,若不是还靠着一丝微弱的支撑,早已直直倒下去。
&esp;&esp;热流涌来的瞬间,他确实忘记了很多事。
&esp;&esp;忘记了仇恨,忘记了怀疑,忘记了身世,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谁。
&esp;&esp;就这样吧。
&esp;&esp;等到明天。
&esp;&esp;等到天亮。
&esp;&esp;他昏沉地感觉到,自己被江涵小心翼翼地抱起,被温柔地清理干净,再轻轻放回柔软的床上,盖上暖和的被子。
&esp;&esp;黑暗里,他睁着眼,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esp;&esp;暗处的人,究竟想要得到什么。
&esp;&esp;图他什么,值得用这么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把他骗得遍体鳞伤,体无完肤。
&esp;&esp;——
&esp;&esp;周奕做了一个漫长又压抑的梦。
&esp;&esp;梦里他变成了一只蝴蝶,没有斑斓的翅,只有一身灰扑扑、不起眼的棕褐色。最让他绝望的不是平庸,而是当他拼尽全力越过山岗,终于要看见山外的风景时,一阵狂风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将他吹得左摇右晃,身不由己。
&esp;&esp;他连振翅抵抗的念头都没有,也根本没有那份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