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笙站在原地,任由冰冷的风穿透衣袍,刺入骨髓。
那股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感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但他没有沉溺太久,那双赤红的眼眸中,疯狂的火焰被一种更坚定的决心所取代。
他不能就这样放弃,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哪怕是个残酷的真相,他也必须亲手去揭开。
他不能再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了,林晚晚,就是他现在唯一的线索。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将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情绪狠狠压回心底。
他不再是那个会在深夜里对着一缕青丝独自神伤的陆怀笙了,此刻的他,是一头嗅到血腥味的孤狼,眼中只有目标。
他迈开脚步,动作不大却极快,悄无声息地融入人流,与林晚晚始终保持着一个若即若离的距离。
他的所有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过滤掉街上所有的叫卖声、谈笑声,只锁定着前方那个提着布包的纤细身影。
林晚晚对身后的窥探毫无察觉,她提着东西,穿过热闹的主街,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
巷子两旁是些老旧的院落,墙头上爬满了青苔,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皂角香。
陆怀笙更加谨慎了,他利用墙角和货摊作掩护,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
他不知道这条巷子的尽头是什么,不知道等待他的将会是怎样一个场景,但他有种强烈的预感,那个他寻找了两年的答案,就在这里。
他看着林晚晚在一座看起来朴素却干净的小院前停下脚步,从怀里摸出钥匙开门。
就在门推开的一瞬间,一阵清脆的、带着奶香气的婴儿笑声从院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像一道天雷,狠狠劈在陆怀笙的头顶,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被抽干,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一片空白。
是孩子的笑声,那么真实,那么清晰,那么……刺耳。
他死死地盯着那扇敞开的门,仿佛要将门板看穿。
林晚晚提着东西走了进去,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口中轻声呼唤着什么。
陆怀笙听不清,他只能看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他缓缓地、一步一步地挪到墙角,从墙头的缝隙里,费力地朝院里望去。
院子不大,晒着一些小衣裤和尿布,一个妇人正坐在石凳上,怀里抱着一个……抱着一个穿着浅蓝色衣服的婴儿。
陆怀笙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他看不清那孩子的脸,只能看到他挥舞着的小手和那双在阳光下闪烁的、清亮得不可思议的眼睛。
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像极了……像极了他自己。
这个念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心上,让他痛得几乎要叫出声来。
他看到林晚晚走上前,从妇人手中接过了孩子,亲暱地用鼻尖蹭了蹭他的小脸蛋。
【恩怀,想不想晚晚姨姨呀?今天给你买了新布料,做件新衣服穿好不好?】
林晚晚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陆怀笙的耳朵里。
恩怀……陆恩怀……这个名字像一把凿子,狠狠地钻进他的脑海,将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防线都凿得粉碎。
是他给她取的名字,是他们约定好的,若是有了孩子,就取名叫恩怀。
原来……原来她真的怀了,原来她真的生了。
她不是抛弃了他,她只是……带着他的孩子,躲了起来。
一股巨大的狂喜与更巨大的悲愤同时在他心中炸开。
喜的是她还活着,还为他生下了孩子;悲的是她竟宁愿独自一人在这陌生的环境里抚养孩子,也不愿回到他身边,甚至连一封信都没有。
她到底在怕什么?
她到底把他当成了什么?
他看着院里那温馨的一幕,眼眶瞬间红了,一股热流直冲眼眶。
他想冲进去,想抱住她和孩子,想问她为什么,可他的脚却像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