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代容那边,却有些不好过。
她本想着借书给贤妃,是个由头,往后可以借着“讨书”的名头,进宫走走,说不定能在御花园里偶遇皇帝。
她来和亲,本来就是为了嫁入皇家,虽然皇上婉拒了,可只要人在京城,总能找到机会。
可她没想到,皇上关了御书房,连贤妃都见不着面,更别提她了。
她让人去鸿胪寺打听,寺里的官员说,陛下近日确实忙于政务,不见外客。
朱代容坐在驿馆的窗前,把那本借出去又还回来的《封神演义》翻来覆去地看,看完了,又把辛使臣那套借来,再翻一遍。
翻到第三遍时,她把书合上,对身边的侍女说:“你说,这大晏的皇帝,是不是故意躲着我?”
侍女不敢接话。
朱代容自己想了想,摇了摇头,说:“不,或许他不是躲我,可能他是真累了。”
她把书搁在膝上,望着窗外长街上的人来人往,忽然笑了一下。
她想起那日贤妃来借书时的样子,想起她捧着书走时那股兴高采烈的劲儿,心里忽然觉得,这大晏的后宫,倒比玄澜国的宫墙里有意思得多。
她来和亲,本是为了两国邦交,可现在她觉得,就算嫁不进皇家,能在大晏多住些日子,看看这些书,听听这些故事,也不算白来。
那日傍晚,她让侍女备了几样点心和一壶茶,一个人坐在驿馆的花厅里,把《封神演义》最后一册又翻开来。
这回她不急着看,只挑了姜子牙封神那段,一字一句地读。
窗外冬阳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书页上,也落在她手边那杯冒着热气的茶上。
她读着读着,忽然停下来,轻声念了一句:“所谓天命,不过是上位者提前写好的结局。”
念完了,她端起茶盏,慢慢呷了一口。
茶是温的,不烫嘴,正正好。
公主当然还未死心。
好在宫里传出了消息,说是为了宴请玄澜国的使臣和公主们,皇帝决定半个宴会来给玄澜国的使臣和公主们接风洗尘,顺便让他们感受一下晏国的风貌。
所以决定在宴会上安排戏班子表演。
朱代容便知道机会又来了,而且还有可能这是她唯一一次的机会了!
终于到了宴会那日,朱代容天不亮就起了。
她让侍女把带来的衣裳全摊在床上,一件件地挑。
玄澜国的宫装太扎眼,穿上去像个外邦来的客人。
大晏的宫装她又不太会穿,腰封系错了三回,急得侍女满头大汗。
最后她选了一件藕荷色的缎面宫装,绣着细密的银线水纹,既不太张扬,也不失体面。
发髻上依旧簪着那支白玉步摇,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像一朵从北边飘来的云。
她对着铜镜照了又照,觉得差不多了,才带着辛使臣和两个侍女出了驿馆。
宴会设在重华殿,殿内张了百余盏琉璃灯,把满堂照得金碧辉煌。
地上铺着厚厚的红氍毹,一脚踩上去悄无声息。
殿中一溜排开几十张案几,每张案后坐一人,案上陈着时鲜果子、蜜饯点心,还有宫里酿的桂花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