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皇帝照例翻了牌子,可他自己却靠在榻上,闭着眼,一动不动。
太监进来轻声叫他,他睁开眼,叹了口气,说:“朕这几日,可比批折子还累。”
太监不敢接话,只把头垂得更低。
皇帝把书从桌上拿起来,翻了两页,又放下了。
他忽然想起年轻时候,也是这么被妃子们争着抢着要,可那时候她们争的是他的人。
现在她们争的,恐怕是他手里的书!这半个月就算他再糊涂也该想明白了!
他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皇帝把书搁在枕边,闭上眼睛,心里想:明日不翻牌子了!后天再说!
可到了第二天傍晚,又有人来送羹送茶送点心。
他看着那些东西,忽然对身边的太监说:“你去问问,她们是想看书,还是想来看朕。”
太监去了,回来的时候低着头,说:“回陛下,娘娘们说,都想。”
皇帝愣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笑得咳嗽起来。
太监低着头不敢出声,但心里想的是:陛下不会被气疯了吧?
皇帝是在第不知道多少个的晚上终于撑不住的。
那日他翻了端妃的牌子,端妃来了,规规矩矩行了礼,然后便坐在榻边,眼睛直往书案上瞟。
皇帝靠在引枕上,把书递过去,说:“看吧。”
端妃接过书,翻到折角那页,安安静静地读。
皇帝闭着眼,本想歇一歇,可听着旁边书页翻动的沙沙声,怎么也睡不着。
他睁开眼,看了端妃一会儿,忽然觉得这场景有些荒唐。
他一个皇帝,招妃子来侍寝,结果两个人一个躺着发呆,一个坐着看书,中间隔着一盏灯,谁也没碰谁。
端妃看了小半个时辰,把书合上,说:“陛下,臣妾看完了,明日还能来吗?”
皇帝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好一阵子,最后说:“明日朕不翻牌子了。”
端妃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低头行礼退了出去。
第二日一早,皇帝便让太监传了话出去:近日政务繁忙,朕要在御书房处理积压的折子,各宫不必前来请安,也不必送东西,朕得空自会去后宫。
这话说得客气,可意思再明白不过——谁也别来了!
太监把话传到各宫时,贤妃正在暖阁里跟端妃说书。
听说皇上关了御书房的门,贤妃先是一愣,随即把手里那本从朱代容那儿借来的《封神演义》抱在怀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说:“幸好我早借了。”
端妃看着她那副得意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说:“你倒是精。”
贤妃把书翻开,说:“我这是有先见之明。你们慢慢等吧,我先看了。”
端妃没说话,只把茶盏端起来,慢慢呷了一口。
她心里其实也有些急,她那本大结局是跟皇后借的,皇后自己也才看了一遍,催着要还呢。
可她面上不显,只跟贤妃说:“你慢慢看,不急,反正皇上那儿也不让人去了。”
贤妃笑得更欢了,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把书摊在榻上,一页一页地翻,读到姜子牙封神那段,还轻声念出来,念给端妃听。
端妃起先还端着架子,后来实在没忍住,凑过去跟着看。
两个人头碰着头,把那一回读完了。
可别的妃子就没这么幸运了。
淑妃那日听说皇上闭了御书房,把手里绣了一半的帕子搁在膝头,沉默了好一阵子。
她那本大结局是从柳贵妃那儿借来的,柳贵妃自己还没看完,说是让她先看两日,第三日就得还。
她本想着趁这两日把书看完,可偏偏赶上皇上闭门。